许子东:电视求职节目重现鲁迅小说模式
梁文道:那些的政治大话出来瞎说一通,但你也可以说他是真心诚意的,这么想,这个动机先不管,但无论无何是这封信使得整个考试不好,根本答题都答不好的卷,一下子升华了,结果再加上当时的那个毛主席侄子毛远新看重他,这整个事件才忽然变得有一个政治意义起来,所以我觉得你说他是英雄吧,你回想一下当年的多少这些,这一类型,各种各样的英雄,其实都是在这样的历史的机遇下被挑选出来,去说明,用它来表达某个整个观点,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张铁生并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种政治观点,他们现在用他来表达一个政治观点。
窦文涛:或者是某一种政治观点洗脑、催眠、教育出来的一种人,他就这么思考问题。
梁文道:而且他们利用他去表达政治观点,对不对?
许子东:这就是为什么说这些东西不能被忘却,要作为历史来检讨,因为它在某种情境下,它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在放在更大的背景上,它又有它更大的荒谬性,所以这些事情值得拿出来讨论。
窦文涛:是,是,反正人都快亿万富翁了嘛。
许子东:那是另外一回事。
许子东:电视模拟考试重现鲁迅小说模式
窦文涛:你看当年张铁生还有一个细节,他这个考试实际上开卷考试,允许翻书,所以他这个信里还说,说我怎么会得6分,我交白卷。
许子东:我抄书也可以抄。
窦文涛:我就翻书我也可以得个几十分,但是这样做没有意思,我的心里不太愉快。
许子东:就他本人来说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个在这种情况下,反正这样做一做,主要还是一个大政治背景。不过,我刚才讲那番话,我只讲否定考试是不对,但不代表我说这个考试制度就很好,中国的考试制度其实问题也是越来越大,而且现在不仅在正式的考试制度有僵化,有问题,而且现在电视上有很多模拟的考试,也让我看的很不舒服。现在很多电视都出现了一个鲁迅以前讲过的这个鲁迅小说的模式,钱理群分析过,就是一个个人,然后一堆众人围着他在盘问攻击他。
窦文涛:对。
许子东:就是说这类的形式,现在在我们的很多准文化类的节目里,相亲也好,求职也好。
窦文涛:没错。
许子东:都出现这么一个众人,然后众人都要显得比你高明,然后人人都来挑剔你。
窦文涛:这几天正有这么一个事,上次你还聊过呢,就是张绍刚主持的那个,他跟一个女的有一次掐起来了嘛。这次又出来一个说是一个求职的节目,他那个节目就是这样,求职,然后又一些人貌似老师就是要考这个人够不够资格,然后说这个小孩上来说自己在法国留学十年,有什么三学位,结果好像考着考着,连法语都听不大懂,然后就昏倒了,你知道吗?就弄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梁文道:那个我刚刚才看了一下,我们不是看了一下视频。他说拿了一个法国社会学学位,连社会学创始人之一那个法国社会学大家Emile Durkheim都不知道是谁。
许子东:然后大家也就在这个围观当中得到一种快感,就是你很出洋相。不过,相亲节目也是这样,我是在讨论一个很大的模式,就众人对一人,这个跟鲁迅当初揭示的一个我们的文化心理当中得到怎么样的快感,你知道这个事情以后,他们接下来也考,考教授,就把苏步青、周谷城这些一流的一级教授出来,然后工农兵大学生给他出题,比方说你是陈望道,你是就《修辞学发凡》吧,问你水稻品种答的出来吗?陈望道答出来,是真的考试,出题目,就是也是大学生,又过这个瘾,我就觉得这个是过什么瘾。
窦文涛:对,许老师,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两边看,你要从一方面来看,依据游戏精神,什么都可以解释,但是你像我呢就是你要说是,这个怎么说呢,脸皮薄点,就会觉得那真是,一个是没皮没脸,再有一个是摧残别人的尊严对吧,就是说中国人怎么就整天写着这么脸皮厚,赖吧唧唧,而且这些做节目的人就是要让他献丑,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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