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爱得越深，婚姻就越无望

余秋雨：这个排列方式我来做个解释，尽管是你们排列的《红楼梦》毫无疑问是第一，除了刚才安安所说的，它真地写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女性，而且不是一个女性，是好多女性，这么一个极其优秀的特点之外，因为前面的小说真是实在把女性写得不伦不类。《水浒传》里的女性都写坏了，《三国演义》根本没有她们的地位，《西游记》女性也不是主角，而且要么是神、要么是妖。没有正常的作为女性来写。

但是《红楼梦》最主要的价值不完全在这儿。它作为一个世界级的小说，呈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结构，就是人性的深处的挖掘的结构，它不是仅仅是张扬了这批人或者反对这批人，它第一次让中国人开眼界了，严格讲起来它里边造成好多悲剧的主角贾母，她都是好人。

那预示一个非常奇怪的悲剧出现了，谁也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真正的对手是自己。贾宝玉爱上了林黛玉，林黛玉爱上了贾宝玉，但是他们的爱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因为贾宝玉没有丝毫可以结婚的素质。林黛玉也同样，没有任何可以结婚的素质。所以它体现出人性一个非常奇怪的结构，就是爱得越深，婚姻就越无望。

那么它又写尽了爱的全部崇高，如果由这个来否定爱又不对了，又否定婚姻也不对了。所以这样的话就一下子把比较通俗、也比较平庸的中国读者，推到了一座难以攀登的艺术大山面前了，每个人都在面对着不可知的命运，而真正可知的是人性的挖掘，越深越痛苦、越深越无奈。

于是最后在白茫茫的土地当中，贾宝玉当然只能是一边一个和尚，一边一个道士，走向太虚幻境，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走了。这个结局，不是我们的作家不负责任，他只能如此结局。如此结局是我唯一的看到的在中国的作品当中，一个完全不可更改的悲剧结尾。

《红楼梦》如果有一点点团圆的可能，它就不叫《红楼梦》了。而这个无可更改的悲剧结尾，

却没有任何外在力量在控制它们，全部力量还是人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