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当今社会很暴力

2011年10月27日 15:54
来源：凤凰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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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东：农民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许子东：我做过几年农民，我在乡下生活过好几年，我生命非常重要的一段时间我在农村度过的，你讲那些事情我相信都会存在。但是这些事情也不是农民的特点，所有各个阶级各个工种的人，你上到高等的主管领导，下到一般的外国人什么的。他们都想挣的多一点，都想生活的好一点，如果不知道，她都想有20个馄饨，我肚子饿我吃一个，这是非常正常。

但是为什么我们一般来说农民比较老实比较善良比较纯朴？也是。因为原来他们的生活环境就是在一个村里，农民的身份是只有一个身份的，我们现在的说法是identity。就说你王二婶，你一天24小时都是。所以你今天要是偷了个馄饨或者明天你跟隔壁的李大哥有一腿的话，永远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因为所有人都是熟人，所以农民相对来说真是比较老实，因为他没有改错隐瞒跟重新做人的机会，他做一件事情就谁都知道。所以农民不会用什么LV，农民用一个很贵的LV回来被人家笑死，你家里的猪都不好你还做什么芙蓉姐呢，对不对农民是这样生活的。

现在的农民是出现两个情况了，第一他突然到了城里了，到了城里就意味着他认为很多人可以不认识了。他做的事情，人家不知道他是谁了。所以这一来是跟他原来的环境很不一样。

窦文涛：监督。

许子东：本来隔壁人家的鸡我也是想拿的，但是你知道厚道，我怎么能拿呢，我拿了明天大家知道，我在村里怎么做人我哪有脸面做人。现在他到了城里发现，我明天是可以不在这里的，我今天在罗湖我明天可以去南山，鬼都找不到我了。但是城里人呢，应对城里人可以改变身份这一条，城里有很多游戏规则，最简单的有职业伦理，你做什么事情你做过佣工你不能偷东西，偷东西以后中介就不介绍你了，等等等等，城里有很多这些游戏规则。而这些他们一来之后开始还没怎么接受。

你常常看到有人翻高速公路，走过来，非常快走过来，你开车呀，他非常快地走过来然后翻一个墙。你站在他的角度来讲，我的村庄被你这条路隔断了，你叫我怎么办，我到我嫂子家里吃碗面我都得这么危险的过。可是你开车的人就觉得你这个不是害人嘛，到时候害你害我。

梁文道：农民并不淳朴 有其狡狯之处

梁文道：不过其实自古以来，我觉得我们把农村想像成纯朴，就像你刚才讲，那个纯朴其实补不叫纯朴。那种纯朴叫什么呢？我们说以前到农村，觉得他们不敢说谎，或者不会说谎，那是一个为世所逼的状况，那不一定是纯朴。其实农民向来也有一种说法，就是说农民有农民的狡狯，农民是有一种农民的狡狯。

许子东：对，鲁迅、高晓森都写。

梁文道：因为他那么小的村，他只有几百户人，天天从小到达就那么对着。于是心眼反而有时候会特别的细，表面上看好像很憨厚。但其实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计较，小小的细节，他反而在意的比谁都细。城里人有时候相比起来反而比较大度一点，因为你顾的事多。

许子东：而且我明天可能就跟你不见了，我们是个合约关系。

梁文道：但他们会计较的多，可是我想讲就是，这种比较不好比较。比如说有时候你甚至可以说，连一个华尔街现在天天被人骂的1%都要比咱们农民纯朴，为什么呢？因为华尔街大亨到你家不会吃饺子我偷吃一个，他不会，但是他会在账户上把大家钱给坑个几亿。

许子东：你每一个饺子他都来算一分钱。

梁文道：我想用这个当什么例子来说明一个事呢？就是说所谓的狡猾，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方式，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狡猾，农村有农村人的狡猾，谁都别说谁纯朴。

窦文涛：我明白了，就是说跟上来讲全都是农民，窃勾者诛，窃国者侯。

梁文道：没错。

窦文涛：许老师也当过农民。

窦文涛：我就老想光拿钱不干活！

许子东：对，文道刚才讲村子里面的人的这种计较，我推荐大家看贾平凹最近的小说《古炉》。它就是琐琐碎碎，唠唠叨叨，潺潺绵绵，写一个乡下的生态跟心态，心态是被这些生态所决定的，可是这种东西是千百年都有的。可是他的小说精彩的地方，他又加进了一个阶级，又加进了一个成份，比方说你是地主的儿子会怎么样。后来的政治话语加入到一个乡村古朴的人情关系，也可以说互相斗争互相争夺的关系里面，产生一种化学作用，正是这些作品非常用力揭示的。

反过来我非常浅地讲到我们今天也是这样的道理，现在我们从朴素地来讲，农民我在那个地方，我知道不能骗人，因为大家都认识。跑到城里来了，一开始也这样对人，马上被人骗了，可能也是被自己同乡骗了，哎呦，不行，原来这个地方可以这样，因此搞几张身份证，因此这里拿那个东西了，因此不守规矩了。这些现象现在人家最怕，但是人家也是最敏感的就是怎么样把这个现象归纳到那些政治话语上去。就是现在是个什么样的阶级，什么样的阶层，我们的社会矛盾发生什么变化。

窦文涛：我觉得甭管什么阶级阶层，这个人都要好好干活，干好活了就可以多挣钱。但现在问题，我觉得很多人。

许子东：他马上问你，你们是这样吗？

窦文涛：很多人不干活他也想拿钱，或者他老想光拿钱不干活，我就是这样。就是我就举个例子香港的菲佣，现在争取拘港权呢，香港的菲佣，包括我跟你说，我的朋友生孩子在香港雇了一个月嫂，北京人，北京郊区的农民算是，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香港，同样都是咱的人，对产妇伺候的无微不至，甚至还给你煲汤。以至于我这个朋友有钱，好到一个什么程度，她把香港的这个月嫂高薪请回北京去，她说我让这个月嫂给我们家那几个保姆培训。你说这怎么回事？

许子东：职业道德，职业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