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豫有约:四合院的别样生活
2007年05月24日 09:59 】 【打印共有评论0

 

陈鲁豫:最多有多少人看啊?

王恒:最多我估计可能有三十几个人看,大家挤好几层。这里头还有很有意思的事,就是有一个小女孩不是我们院里的人,但是她也来这个院来看了,没有站的地方,个子又矮,我父亲就把她拉到前头,给她一个板凳坐着。她是在二龙路医院按摩科的,我后来都很大了,腰扭了,非常疼,然后别人介绍说二龙路这个地方比较好,也是我一个同学的爱人在那儿,但是她是西医,她介绍让我去找一个人,那个人看了半天,说你很像一个人啊,我说像谁,她又不说我像谁,问我是不是住在孟端胡同,我说是,她说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啊,就是我父亲啊,后来我说那是我父亲,然后她说你以后天天来找我按摩,不用挂号了,我说为什么,她说我那时候看电视,你父亲是特别优待我,因为他根本不认识我,还给我找一个座位,我就是很难忘记,所以现在你天天来,你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给你按摩。

陈鲁豫:你现在腰好了吗?

王恒:早就好了,那是80年代的事了。我说这个事情就是说胡同之间人际关系很多都是通过小事情体现的。其实住四合院很热闹啊,公用有公用的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公用的厕所不太好。大杂院的好处不少,可麻烦事儿也是出奇的多。头一个就是没有隐私,谁多大岁数、有什么毛病癖好、挣多少钱、日子过得怎么样,根本无法瞒人,谁要想瞒着什么反要招人非议。生活条件方面,第一个麻烦就是上厕所,每个胡同几个院子里,通常住着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冬天冷、夏天热不说,赶上早上大家上班的时候,甚至要排很久的队;第二个不便是上下水道,一个院子里通常只有一个水管、一个水池,冬天水管子一冻上,哪家都用不上水,水池子的下水道堵了,更是整个院子的大麻烦;第三个不便是取暖,统一供暖的暖气基本没有,到了冬天各家烧煤球或蜂窝煤,每年冬天总有让煤气熏死的。

宣传片:王恒生了几十年的炉子,总结了很多经验,是个生炉子的好手。2003年的时候,王恒家的胡同被拆迁时,无以为念的王恒,把自己亲手做的生炉子的各种工具,精心收藏了起来。

陈鲁豫:这都是您生炉子的工具?

王恒:对,一部分,还有一些太大的我都拿不了了,每年冬天,需要用的时候会拿出来。

陈鲁豫:我们到现在老听说谁生煤炉又会中毒了,会有这样的事?

王恒:对,我们院里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和我们对面住那一户人家,哥俩娶了姐俩,结果有一天早上忽然听见说有个人煤气中毒了,我赶快穿上衣服跑出去了。那个弟弟和那个妹妹,结婚那一对儿吧,中煤气了,然后我赶快去屋里抢救他们,因为大家都互相帮助啊,进去以后来了几个老太太也知道了,然后在门口拦着我,说你们只许去抬男的,不许抬女的,说那女的没穿衣服,就嫌我们,后来我们说反正先抢救出一个来嘛,赶快就把那个男的拿被子裹起来,非常费劲。街道上的那个居民也知道这事,就弄了一个推车,推到救护车上去。后来这个男的救活了,我们俩又跑回来救那女的,只见那四个老太太抬着那女的出来,我们就一块帮忙抬到救护车上,最后那个女的因为时间太久了,而且肚子里还有小孩,一下就死了两个人,所以这个对我印象特别深。要说这个院子里,最不好的就是煤气中毒这个事情,每年冬天这个事情我都特别注意。

陈鲁豫:你上的是公共厕所吗?

王恒:上过。我不是北京人,我开始对胡同那人很讨厌,上厕所见了你面就说,你吃了吗。我说这怎么回答,到这儿来说这个,我现在离开那儿我才知道,她问你吃了吗其实就是一个你好吗,因为我是外头来的人,并不明白。不过我现在觉得解放前这个吃是很重要的,如果今天你有饭吃,这就是很幸福的事情,闹得没有饭吃那就不好了。

陈鲁豫:现在四合院的人还问您吃了吗?

王恒:好像没有这样问的,现在北京人不怎么问了,就是五十年代时候那样问过。

陈鲁豫:当你离开、失去以后会不会特别地怀念?

王恒:对,2003年四合院要拆了。走之前,所有的街坊四邻突然觉得彼此之间很多很难以割舍的东西。

陈鲁豫:你喜欢住楼房,还是住在四合院里?

王恒:当然我愿意住在四合院里,因为四合院是一个很有文化氛围的一个地方,我刚开始就觉得四合院和农村的一个村是一模一样的。

宣传片:这段录像是王恒的一个街坊于2003年拍摄,因为之后不久,孟端胡同就被拆迁了,改建成北京的一条金融街。上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胡同这种京城特有的城市小巷,开始从人们的视线中悄然隐退,许多老北京耳熟能详的胡同,如今都已成为人们记忆中的名字。这些人与动物们的照片,并不是随意拍摄的,这是在最后一次大拆迁来临之前,王恒和他的街坊们,一同与胡同中的动物合照的,目的是为了留住这个胡同,往昔的一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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