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锵锵三人行》文字实录：

窦文涛：《锵锵三人行》，王蒙老师来了。

王蒙：不客气。

窦文涛：每次王老师来了，我跟查老师都是余词潮涌。但是最近王老师突然学了一个词，说，你们设计我。

查建英：我们很荣幸的在设计你。

窦文涛：大家盼着您来呀。

王蒙：我觉得这个词用的挺好，因为大陆里边说算计，算计太露，设计也很好，设计是一个很冠冕堂皇的词。

查建英：而且挺新潮的。

窦文涛：而且今天咱这个聊，跟设计有关。你说你原来也做过文化部长，现在虽然是下野了，但是文化界还是需要关心关心，关心关心在野的文化界。

最近我感觉在北京，几乎所有的文化人，家家的客厅里边，都在聊一个什么事？卧底，什么特务，都在线人，用今天年轻人的词，就叫“无间道”，可能有很多年轻人不一定了解那段历史，我觉得我可以简要先把这个事介绍一下。

可以看几篇文章，在《南方周末》上，章诒和写的两篇文章，另外还有一个署名寓真的人，写的一个叫《聂绀弩刑事档案》，聂绀弩是当年算是一个大文化人了，也写诗。上个世纪50年代，咱知道有一个反右，很多很多人被打成右派，王老师也是其中之一。后来粉碎四人帮，绝大多数人都平反了。而且这个聂绀弩，当年是先被打成右派，去了北大荒劳改农场，1960年还是1962年，回到北京，然后大概到1967年，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又给抓进去，判无期徒刑，这回是反革命罪。

那么现在出来这个档案，就是说，原来把他送进去的，既不是红卫兵，也不是警察，而可能是他当时身边最好的，天天跟他聊天的朋友，原来这个朋友是负有某种任务的，提着酒瓶子找他喝酒，然后聊些什么天，私人朋友交谈，或者你写一些什么诗，拿来跟我交流，全向某部报告，天天像日记一样写，你说过什么话，甚至我觉得这个卧底工作做到什么？比如说今天王某在酒桌上敲着桌子说这句话，得加括号。

所以这个人看了以后，你像章诒和就写了两篇文章，就说是让他最想不到的，到现在还健在的文化老人，咱们很敬重的，黄苗子先生，原来是他当年告了很多聂绀弩的秘密材料。另外章诒和还写一篇文章就说，冯亦代，因为章诒和的父亲，咱知道当年的大右派章伯钧，他就说想不到，冯亦代到晚年出了一本《悔余日录》，就把当年做卧底、告密的都写出来了，一种忏悔的态度。然后章诒和就万万想不到，是泪下如雨，大汗不止。说当年天天到我们家，见天吃喝玩乐这么一个好朋友，好叔叔。

查建英：就是说他父母都对他都很好。

窦文涛：这么好的人。

查建英：章诒和本人也跟他成了忘年交。

窦文涛：绝对想不到，怎么就是他一直在告密。我觉得王老师，这个你可以感受很深了。

王蒙：这个话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因为最近呢，我还正好赶上，就是说他宣传这个挺火，我在看一个电视剧，看一个电视剧叫《潜伏》，就是孙红雷，小眼但是很壮实，很有精神的一个男演员。

窦文涛：演《梅兰芳》那个。

查建英：觉得他太武了。

王蒙：他正好演这个，先是他为了抗日，参加了国民党的军统这样一个情报机构。后来他自己的思想发生了变化，他最后参加了共产党。我就觉得他演的真是相当的好，不动声色，但同时处理各种危险的事情。

窦文涛：他那张脸就叫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