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版《集结号》 余法海寻找烈士亲属之路
2008年03月19日 10:31凤凰网专稿 】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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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你的后代,我就是你的亲人”

烈士亲属前来祭奠

到2007年春节,余法海已经给二十多个烈士找到了亲人,他还发起了一个叫“我为烈士寻亲万里行”的活动,也得到赤壁市人民政府的重视。而这一年,当地政府专门下发了红头文件,成立了一个给烈士寻找亲人工作小组,此时华中科技大学的三十多个院系,四百多名大学生,也组成了义务寻访志愿团,分17个小分队,利用他们放假回乡的机会,去帮助寻找烈士的亲人。

这一年腊月二十八,余法海接到了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从重庆江津打来的一通电话,电话里说寻亲志愿团首战告捷,不仅在六个省区找到了12位烈士的亲人,在江津县,他们还找到了烈士胡金海本人了,胡金海如今还活着。

余法海:千古传奇嘛,这不是一个希奇事嘛。怎么还活着呢,这个找的这个人呢,是不是你的墓上那个碑啊,给我们提供的资料你抄错了?胡金海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来看看。胡金海来了以后,就是慢慢慢慢走过来,我在这边我就指给他,我说老胡你看,你看你活着,这不是你的碑嘛。他一看,傻了,胡金海一个字也不差,那就是他,但是那里面的人不是啊。他就一手撑着这个墓,就问,战友啊,你是谁啊,流泪眼泪就这样流。他说,我活着,我成了55年的烈士,你是谁呀,一说眼泪就流,你牺牲了至今55年,不知道你的名字。

胡金海在朝鲜战争中参加过上甘岭战役,当年许多战友都埋藏在异国他乡,他不曾想到自己五十年前竟会在这里成为了烈士。

余法海:他一想,一看,这么多都是他的战友,都是那个年代的。敬酒献花,然后敬礼敬礼敬礼敬礼,给烈士都敬礼。上甘岭战斗那一仗打得很惨烈,他那一个军整整地丢了八千呢,损失太大了。他呢,在一个高地,他那个班前任几个班长都牺牲了,他说有一次,那个连的炊事班正在做饭,美国飞机丢炸弹,就是像簸麦子一样地一直丢过去,正好一个炸弹就把那个炊事班,全军覆没,一个也不留。还有一次呢,他旁边有个油桶,敌人“轰”一下子飞机来轰炸,把那个油桶,“砰”那个油桶一爆开,好多火到处炸,那周围那几个战士没命了。他说,我皮毛都没伤,老天爷保佑他命大。

上甘岭是朝鲜中部五圣山南麓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半个世纪前的那场激战过后,上甘岭突然名扬天下,而这场战役历经四十几天,志愿军阵亡将士七千一百余人,美韩联军也有2.5万人丧生,小学课本里有关黄继光的事迹,电影《英雄儿女》里的王成,都是这场战斗里实实在在有名有姓的人。

倘若不是活着的烈士胡金海的出现,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把异国他乡的上甘岭,和湖北这个叫羊楼洞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倘若不是余法海如此这般地较劲认真,一定要找什么烈士的亲人,也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把长眠在这里的那些烈士,和堵枪眼的黄继光,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王成,联系在一起。余法海说,或许那位死去的年轻的生命,他情愿做一个无名英雄,而要留下一个活着的烈士,就是为了要给今天作证,给他们曾经的荣誉作证。

送走了胡金海,老余更是彻夜难眠,两年过去了,屈指算来只找到了二十个烈士亲人,按这样的进度,给142个烈士找到亲人,老余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余法海:首先萌发的就是,必须要去找烈士亲人,太慢了,你一年找八个,几十个不得找上十年,那不完了。我还活得十年吗,我的生命是有限的,一旦出问题我就完了。

余法海曾经做过肾移植手术,两年间走在寻亲路上,很少有人知道,他每天必须靠药物来维持自己的生命。2007年夏天,在一次寻亲路上,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

余法海:好大的倾盆大雨,又是雷,那个水哗哗流啊,我穿着布鞋,一出去就完了,人就开始抖,打摆子一样的。那时候人就觉得完了,马上意识到我要病,说病那简直牙齿就嗑起来了,那个程度。

余法海在当地一家医院住了三天三夜,病情得到了控制,但已经花光了随身携带的全部费用。

余法海:那搭车的钱就没有了,你说你到民政救助站去,那是乞丐才能这样做的,要人家支援你吗,你说你伸着手找火车站讨吗,你明着找人家要吗,多丢人格,不能那样。

老余不敢把自己在外生病的消息告诉家人,他担心从此老伴会阻止他外出寻亲,但没有回家的路费,老余徘徊在火车站进退两难。

余法海:那紧张,那简直是玩命了,因为我曾经在我们这儿的火车站当过派出所所长,我熟悉那些扒车的人是怎么扒车的。

老余干了四十几年警察,抓过小偷破过大案要案,还曾经立过一个一等功。当警察的时候,他也曾经扮演过商人,做过车夫,但这一回没钱回家,他说实实在在地真的是做了一回扒车逃票的人,真是一辈子没干过这么丢人显眼的事。其实自从找烈士墓开始,老余的很多所做所为,就常常被外人难以理解。当年为了证明自己考察的可靠性,他据理力争;为了给烈士墓找个守墓人,他又四处去游说,得罪了很多的老同学老同事;为了给烈士寻亲筹措路费,他变卖过房产;而为了再筹一些烈士资料的打印费邮寄费,他甚至还动了自己孙子的压岁钱。

做了肾移植手术之后,老余的身体一直在康复当中,所以老伴就劝他不要再找了,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但老余还是他的那套老道理,他说人死了荣誉不能死,身体垮了精神不能挎。

余法海:人是要有点精神的。第一是精神,你天天我要死了,我完了,我癌症,我活不了几天了,你天天自己这样说,死得更快,因为你精神就已经死了嘛。我现在没考虑那个事情,我觉得现在,我精神领地被这个全身心地占领了,它可以陶冶情操,它比那打麻将要过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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