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的价值为何要由“官员莅临”体现?
2008年09月30日 10:30凤凰网专稿 】 【打印

梁文道:报纸上的专栏小方块可以说是一个香港文化特色,那么很多人到香港看报纸的话,你会发现每一份报纸的副刊每天都会有一版,甚至是两三版的专栏文章。

那这些专栏非常小,每一篇平均大概五六百字,很多人瞧不起它们,就觉得这是牙痛文化。说来也是,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多专栏实在写来写去就这些身边琐事。但是如果你很认真的经营这个专栏的话,这小小的方块,说不定能够经营出一个很大的格局跟气象出来,也可以说是一种很有独特韵味的散文。

那么问题就在于每天见报的这个专栏,你需要配合时事,你需要回应当前社会的一些趋势问题,要跟着每天的报纸去送给那些读者。可是你又要准备好将来这些文字结集起来还要耐读,能够当一本散文集,这并不容易。

我的一个好朋友,马家辉,常上我们凤凰卫视的各种节目里面,他就是一个写专栏的好手。我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本他近日在香港出版的一本专栏的散文文集,叫做《死在这里也不错》。

那么其实马家辉说起来也很妙,是个妙人,那么常常表现的非常的矛盾,很多人看他觉得他就是一个文艺中年。就是说话、写东西特别有文艺腔,可是实际上人家是硬桥硬马的社会学博士,读的是还是分析马克思主义,搞一大堆数字的那种东西。

那么很多人觉得他这个人长袖善舞,好像跟谁关系都很好,其实他又非常的内向。但是更矛盾的地方在哪儿?就是马家辉虽然现在大家常常看到他在大陆也出了好几本书,好像写了很多的东西,可是实际上,我觉得他对出书的态度非常谨慎,要不然以他的写作量,他远远可以出更多更多的书。

那么今天我要讲他这本《死在这里也不错》也是一本充满矛盾的书,矛盾在什么地方呢?就这本书其实是个游记,就是说他去了不同的地方游玩,那么跟着他的家人,回来写了一些笔记。

比如说他去了京都,游了一遍长江三峡,去了台湾,台湾是他以前念书的地方,跑到布拉格、维也纳、萨尔斯堡、伦敦、爱丁堡、巴黎、西安、曼谷等等不同的地方。

看到起来大概他很爱旅游,事实上他以前年轻的时候,在台湾还当过一本旅游杂志的旅游记者。但实际上我要告诉各位,你看这本书你就知道,他讨厌透旅游了,为什么?他身体不太好。

他身体怎么个不好法呢?首先,他很怕冷,凡是去冷的地方,他就必然要感冒,必然要头疼。此外他鼻子敏感,去到一个地方,空气不适应,比如说到了埃及,风沙很大,到了北京,奥运前的空气污染比较严重,一到这种地方就拼命流鼻水,晚上就头疼。

此外肠胃也不好,去了很多地方,吃街边小吃是旅游者必须要有的一个经验,对不对,他也要跟着去吃,吃完之后就拉肚子。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很怕坐飞机,他一上飞机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恐。那么晚上到了酒店之后,他也怕,怕什么?他怕黑,再晚一点,听到酒店房间有点声音,他更怕,怕什么?怕鬼。

去到人多热闹的地方,他就怕人多,他就会掌心发汗,头脑发胀,有点脚步虚浮,到人少的地方他又怕打劫,什么都怕。这是什么人?我这个老朋友,所以我常说他是东亚病夫,所以你可以说这本游记是个东亚病夫很无奈的游记,就是他不是那么爱旅游,而偏偏要跑去旅游。

那么其实散文,觉得好看、看玩,就是你发现那个作者带着一颗很好奇的心,去到哪儿都愿意融入当地去开放自己的心胸,放下自我,把自己慢慢的融合进当地的社会氛围。

可是马家辉不一样,马家辉到哪儿,你都看到他有个敏感的自己。因为他太容易病了,他太多恐惧了,所以到任何地方,我觉得这本书好看的地方反而好看的地方在这儿,就是那都是一个如何把自己把握住的、坚持住的这么一个自我,去跟一些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逐渐有一个磋商,有一个妥协之下,产生一些奇妙的反映。

而且我要请大家注意,一个人身体不好,恐惧的东西很多,病常常犯的话,他去旅游,有时候反而会因为身体条件影响到他看到不同的东西。

我举个例子,比如说在这本书里面,他讲他去黄鹤楼旅游,走长江,长江三峡跟旅游团一定经过黄鹤楼的。好了,那么到了黄鹤楼的时候,他那时候正好一到武汉,到武汉他忍受不住那个风吹,我们家辉兄又病了,病了之后看到黄鹤楼,他居然不等楼。

为什么?他说站在长长的楼梯下,举头一望,红墙黄瓦,造形十分过于华丽、新潮,有点像什么港式茶楼,未免感觉扫兴,完全失去了往上攀爬的意志。大伙都知道,现在这的黄鹤楼重新造的嘛。

然后这时候他就说了,遇到一些美国来的团员,去跟他说,看来这楼没什么,怎么在你们中国心目中那么出名呢?然后马家辉就说,我已经明明感冒的脸青唇白,浑身发抖,哪来力气像他娓娓解释黄鹤楼的大名鼎鼎。

二来即使有力气,我的英语能力一不注意向他翻译唐诗宋词的鹤楼联想,“日暮相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还真难翻译。

可是正因为他不登楼,他反而看到一些什么东西,比如说他为了要躲寒风,他发现这个入楼处旁边一道木门,里头写着黄鹤楼研究中心,他就进去研究了一下,研究一下发现出来真不得了。

原来研究中心是个照片展览厅,几道墙上挂着大大小小,黑白彩照,从50年代开始,什么权贵高官来过,外交部长、国家总理、西方政要,都是要名人效应肯定黄鹤楼的文化价值。

我们家辉就很生气,写这篇文章就讲,像黄鹤楼这么一个地方,重建了固然已经可惜,更可惜的是黄鹤楼用的着各国总理,我们地方政府的要员,什么省委书记来过才显示出它的价值吗?这不是有点废话。

可是你别以为他就只是总在发牢骚,他这个人因为这种身体不好的情况,他挑剔。挑剔呢,有时候看到一些很特别,很独到,很有味道的观察。比如说他说坐飞机,他坐飞机到欧洲、到美国这些地方,什么时候选择夜班航机、早班航机、午班航机好呢?

他选择总是要早上一大早,到一个异国的城市,为什么呢?他说深夜里不好,因为累了,城市累了。下午更不好,城市太热闹,红尘滚滚半途插入没有自己的地位。喜欢什么?早上,早上之好在于从容二字,这本是生命里极难做到的一种姿势,你因坐了一程飞机而得,就算是奖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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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赵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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