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副总理、外交部长吴学谦:有大美而不言
2009年06月29日 13:45

刘起林:那么康生这个人呢,在文革以前在延安他就是极左,搞抢救运动,你只要是被捕过的,坐过牢的,他都怀疑是有问题,你是国民党再反派打入到党内来做内奸,所谓内奸、叛徒、卖国贼,给刘少奇不是就戴这么个帽子嘛,而且“四人帮”,江青是最仇恨地下党的,特别是上海地下党。因为江青她自己就在三十年代就在上海,她也参加过党,也搞活动的呀。但是她许多丑事在上海,许多那些生活的浪漫啊,上海报纸也好,文化人都熟悉的,她跟毛泽东结婚以后,她要想把这些丑事全部都掩盖掉,要把知情的人,所以上海的电影界,你很多人受迫害呀,是不是啊,她就想要消灭这个人证物证。

解说:文革中的1968年,作为上海地下党学委系统的负责人,吴学谦遭到了隔离审查,而所谓的疑点,竟是抗战时期发生在法租界小花园里的那幕险剧,专案组甩给吴学谦的问题是,既然已经落进巡捕手中了,为什么他没有逮捕你,吴学谦啼笑皆非,最终,反复的解释没有奏效,专案组带来了康生签发的拘捕令。

毕玲:他都想得很可怕,他抓走的时候,手铐铐起来,到了一个地方,空着没人住的,很可怕,就是小便大便来敲门,吃窝头,关了一个礼拜以后,他在半夜里移动了,移动了,汽车灯照着,打倒杨余傅,他对杨成武很熟了,杨余傅他们都要打倒啊,他说,这个时候就没办法了,今天半夜里送我去,要么就是把我枪毙了,谁知道开着开着,灯火辉煌,电灯很亮,房子很高,建筑很好,他说,哦,原来到高级地方去了,他很高兴。

解说:与此同时,同是上海地下党党员的毕玲,也遭到了隔离审查的命运,随后她被打发到位于北京市郊的“五七干校”,把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吴晓镛独自留在家中,那段时间,住在中联部大院的邻居们经常看见,瘦骨伶仃的晓镛吹着口哨,抱着一支大碗在单位食堂窜来窜去,而毕玲既不知道丈夫被关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死还是生。

吴学谦被囚秦城监狱 周恩来亲自批示释放

毕玲:而且我跟他的表妹两个人猜想,可能劳改了,劳改就好,我希望他劳改,劳改有活动,接触空气了,谁知道他没有劳改,就关在小,就有七个平方米一个小房间,关了三年,所以说话声音没有了。

解说:从1968年春天到1970年年底,在秦城监狱的一间单人牢房里,吴学谦度过了将近三年冰冷的岁月,这个在战争年代没有坐过牢的共产党员,却在和平岁月里尝到了铁窗之苦。

毕玲:这三年,开始不给他看《人民日报》,只有一本《毛主席语录》,他背出语录,都备得出来了,后来我在外边也申请,不是那时候有四卷合订本吗,我送去,他就看毛主席文章,他是一个月放一次风,如果碰到冬天,照样叫他放风,他不放风还好,一放风把他冻得要死,如果下雨也要淋雨的,刮风也要吹风的,这样给他放风。

解说:在上海解放功臣史料展的展柜里,我们看到了这些手写的政治学习卡片,这也是吴学谦三年铁窗生涯的意外收获,除此之外,为了让自己有事做,不至精神失常,他还坚持用英文,法文和西班牙文,翻译每天的《人民日报》,甚至从头到尾背诵天气预报。

1970年底,在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吴学谦被释放了,后来他才知道,是周恩来总理为他写了批示,此人到群众中接受教育。

毕玲: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回家了,就哭了,那么我说,小镛你快出来,爸爸回来了,他在厕所里赶紧出来,出来说,小镛这么高了,我说,我们三人团圆了,不要哭了,我就叫他不要哭了,我也后悔,买了二锅头,买了猪头肉,买了一条香烟,全给他,他已经三年不抽烟了,应该不让他抽烟,猪头肉呢,跟二锅头对他高血压不利,但我不知道他在监牢里得了高血压病,本来没有这个病的,结果吃了二锅头酒,鼻子流血,到医务室去一看,他高血压,赶紧以后不给他吃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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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那一年,吴学谦49岁,他告诉毕玲,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若干年后的事实证明,这不是一句空话,1982年以后,吴学谦连续出任外交部副部长,部长,国务院副总理,足迹遍及五大洲,50多个国家,然而用秘书的话说,他走遍了世界,却没有游遍世界。

袁祖德(原外交部吴学谦秘书):他觉得就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游览的,所以现在统计,学谦同志在担任外长期间出访五十多个国家,应该说是确实是五大洲都走了,走遍了世界,但是我给他总结,没有游遍世界,没有一个参观游览,或者是专门抽时间去游览的机会,基本上很少很少。

解说:让身边的工作人员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是出访还是回国,这位古稀之年的空中飞人从来不倒时差,当别人饱受时差之苦,神情萎顿的时候,吴学谦却永远神采奕奕。八十年代,在纽约的联合国大会上,吴外长的表现完全像个超人。

袁祖德:联合国大会讲话是一个主要的日程,但是大量的时间,就是在联合国大会以外的会见跟会谈,最忙的一天我给他统计了一下,是接了十三场,所以当时来讲,我们也有所准备,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些小卡片,可以放在西装的口袋里面的小的卡片,上面标明要会见谁,名字,职务,那么需要谈的一些问题,都给他准备了一张小卡片,所以要接人的时候把卡片给他,实际上当时现场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因为你安排得太紧了,这场会见还没有结束,下一场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但学谦同志记忆力特别好,脑子特别清晰,来没有张冠李戴过。

解说:八十年代初,初入外交部工作的吴学谦,首创了外事人员出国带家属的制度,然而一直以来,在吴副总理兼外长的身边,公众极少看到他的夫人。

毕玲:他说得很具体,你去了要配一个翻译,女翻译,照顾我,那就要两个人的旅馆费,旅费,我们不是乘专机的,航空公司要出旅费的。第二呢,服装要公家出,省省吧,另外一个就是我自己不愿意,我觉得出国去受洋罪,这杯子碰到还不能响出声音来,喝汤还不能响出声音来,太拘束了,里根的老婆来,基辛格老婆来,舒尔茨老婆来,杰弗里豪的老婆来,这些都是大人物的老婆来了,老吴说,我们也要由老婆接待,要不然不礼貌,那我这老婆只好打扮,打扮好了,烫了头发,自己做,也不到理发馆去,衣服自己出钱,反正也没有影响我们没饭吃了,有吃有穿就行,所以家具啊,房子那就马马虎虎了。

吴晓镛(吴学谦之子):老爷子到这也好多年了,从1986年,1986年咱们搬到这的。

解说:一年前,吴学谦去世的时候,有记者把他在家中拍摄的照片,放到了互联网上,网民们震惊了,原来前国务院副总理的家,竟是如此平常,简朴。

秘书:吴学谦人大会前呕血 硬撑两小时开会

曾子墨:20世纪的中国,香港回归可以说是外交领域的头等大事,80年代艰难的谈判过程中,对峙的最上层是邓小平和撒切尔,中间层则是杰弗里豪和吴学谦,前不久,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采访的时候,杰弗里豪透露,我不是一个人在工作,中国当时的外长吴学谦和我一起指导了谈判,我们逐渐了解了对方,信任了对方,并且真的成了非常好的朋友,然而,吴学谦病逝以后,他的儿子不无感慨,如果不是香港回归,老爷子可能还不会那么快住院,在某种程度上,他把健康献给了97回归。

解说:吴学谦的健康曾让和他年龄相仿的朋友们,羡慕不已,三年的牢狱之灾和长期超负荷工作,似乎并不足以摧跨他,工作之余,他最大的爱好是读书和跑步,即使是在出访期间,他仍然坚持清晨五点起床,跑步一个钟头。然而1988年底,吴学谦的健康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