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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时代产生很多著名的文化人,他们在当时就已经成为社会观瞻的中心,但是有一个在那个时代默默无声,几乎没有引起多少注意,甚至在他去世后很长时间,他的历史地位也不高,只不过历史终将证明,他是那个时代的文化最高峰,他就是陶渊明。
余秋雨:魏晋时代的那些人物,他们都是军事和政治的强人,当时九州皆知,但是谁也不知道谁是这些人中间的最高的那个高峰。就像我到欧洲去看勃朗峰,永远被云遮住,其实真正到云散的时候,真正勃朗峰才出现了。但是对陶渊明来说,这个云散的实在太慢了,他一直默默无闻,在这么一个乱世当中,能够攀登到中国文化那么高的高度,他真是个奇迹。我很想让大家谈一谈到现在为止,你们对陶渊明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点?
同学A:我非常喜欢陶渊明写的一篇自传,叫《五柳先生传》,我们知道这个传非常有名,因为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篇独立的自传型作品。它开篇就没有讲自己是谁,只是因为家门旁边有五棵柳树,然后就自称叫五柳先生。这篇文章非常短,只有100来字,但是有一句话特别特别有名,而且所有的学生都特别喜欢,“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就是我喜欢读书,但是我不想研究它里面具体什么东西,我明白这些东西我就很高兴,我就忘了吃饭。
余秋雨:你讲的那个好读书不求甚解,我也觉得很喜欢。我们现在把“不求甚解”四个字作为贬义词来说了,其实它是一个道家思维,他不会钻牛角尖。现在我们的电视传媒把一些非常琐碎的细节性问题,通过那样广泛的电波,占据了那么多普遍老百姓的时间,这就是偏执性的求解。陶渊明所说的不求甚解可能是要抓住大纲解目,抓住整体气势。
同学B:我喜欢陶渊明的一首诗叫做《挽歌》,“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此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与其说这更像一首诗,不如说更像陶渊明自己说的一句话,因为实在太简单、太白话了,我觉得这反应了陶渊明对生死的一种观念,他不是不珍惜生,但是他以一种审美的眼光来看待生,就是对于生命中的一些事情的来去,他显得非常的自如,不会特别的介意。他认为死是一种永恒。
余秋雨:说的好!“他人亦已歌”没有任何批判的色彩,不是说他人多么忘情负义,不是说人家刚死他们就在唱歌了,不是这个意思,在陶渊明的眼中“他人亦已歌”是对的,大化就是这样的,到最后把自己的生命融入青山,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不是无奈的事情。有好多人在讲这首诗的时候,用一种无奈的口气来讲,这搞错了,其实是非常积极、非常正面的。我想,每一个中国文人如果在生命结束的时候能够默念这几句话,他会更安详。
同学C:我真的很惭愧,对他的印象不深,但是在生活中出现某些场景的时候,老能想起这个人,我觉得这也是某种魅力,就像你看过一个很好的文学作品,当时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你日后会经常想起它。我的一个阿姨去欧洲旅行,看见很多欧洲人每天都在坐在咖啡馆晒太阳,一坐就是一天,有一次哪个阿姨就问他,说你不觉得在浪费时间吗,然后那个人说时间用来干什么呢,阿姨回答说用来赚钱使劲往前跑啊,那人说前面是坟墓啊,我就在这儿享受阳光,这就是最珍惜时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情让我想起陶渊明,咖啡馆那些老头儿就是悠然见南山的。《圣经》上说它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息的水边,我们回到陶渊明,他为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因为他的生命价值是高于官本位思想的,我想这一点是值得那些阿谀奉承之流应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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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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