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文涛：我觉得，中国人爱看戏，其实是有一种心理。你看咱们经常用“大张旗鼓、欢天喜地、敲锣打鼓”这些词，咱们喜欢“咣叽锵”、“咣叽锵”。

张鸣：喜欢热闹。

影子：你说刚才那老太太送柿子，我想到徐州那地方是古战场，包括到淮海战役，那地方有这样优良的革命传统，老大娘送着大红枣，军嫂挤着奶，还很难说是不是自发的。

窦文涛：现在闹出来了，听说李连玉书记底下人说，李书记直接走进宾馆房间，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他本人是非常不希望这个样子的。

张鸣：没有没有，我看到没有。

影子：入戏太深了。

窦文涛：对，也有目击者说，李书记从头到尾都红光满面，十分兴奋。特别有意思。就是说李书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好书记。有些人说这个县级市，原来贫困，反正他上来作风也硬，各项指标直线上升。但是也有些人说他有些什么面子工程。网上有人列举李连玉的工程，耗资7000万元，叫连玉大道。518米长的汉白玉铺的。刻有9999朵莲花，寓意叫“前程无限”。这个喷泉叫“天下第一喷”，耗资1200万，长1008米，河中心这么一大片，能喷100米高。

张鸣：我觉得，咱不管他怎么样、这个工程怎么样，就是说包括这个工程，包括人的欢迎，这是一种心理满足。我学生跟我说他下去挂职的时候，一个县书记亲自跟他说：我们这当官的就得提拔一些拍马屁的，要不然这当官图啥。

窦文涛：轿子还得八人抬嘛。

张鸣：就有人抬着。这天下第一喷，莲花步步高升，那感觉好。

影子：他在地方上能够享有的权利、威势，你真的不可想象。去年我7月份的时候，在徐州附近的一个所谓的项羽故里、楚霸王故里去做一个演出。项羽有一句话是对的，说“富贵不还乡，如秀衣夜行。”穿着好衣服，咱富贵了，咱牛了，要回家乡去就穿好衣服晚上走。

窦文涛：锦衣夜行。

影子：所以“衣夜”是革命传统，这个地方就有这样的一个传统。你可以说李书记是一个好书记，从我这个演员的角度来看，他肯定是个特别棒的性格演员，一喜一悲，脸上有点怒气，但是心里还是不流露出来。

去年我去做一个演出，演出完了以后，一个当地县里广电局的副局长，他是这个演出的总指挥。一台晚会在北京请了几个演员大腕、中腕、小腕各几个。演出完了摆庆功宴，摆了差不多30多桌，所有人不敢吃，因为局长没来。所有的人都在那儿等着，慢慢听到脚步声来了，所有的服务员作鸟兽散，让出队伍，门一开副局长进来了，然后所有的人都诚惶诚恐的，不敢动筷子，等着他手一挥，说今天晚上的演出还是很成功的嘛。所有的人腿都软了。

窦文涛：天啊，我觉得中国人真是喜欢戏。咱们过去好多很认真的事，当年大鸣大放年代，到今天看起来，那是多大的一个行为艺术啊。

那天一个作家跟我讲，天津人说话都跟相声似的。据他说，我没核实过真实性，说天津闹文革的时候，好像天津有一个受批判地领导人，在体育场里，要批判他，先拿纸糊小丑的形象，然后脑袋都给油漆成绿的，在好大的体育场里，前面是男民兵方队，后边是女民兵方队。天津人喊口号，一唱一和的。本来他挺认真，但是男民兵方队走在前边，就喊“脑袋啊”，后边女民兵方队喊“倍儿绿”。男民兵接着说“倍儿绿怎么哪”，后边女民兵方队喊“啊，批判，啊，批判。”

影子：我以为马上一出来就挠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