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10月20日《锵锵三人行》文字实录：

窦文涛：《锵锵三人行》。咱们还是跟刚刚推出《狼灾记》的导演田壮壮在一块儿聊。壮壮的电影名字我都能数的上来，从八十年代那个时候开始，《猎场札撒》、《盗马贼》、《茶马古道》、《蓝风筝》，一系列的，听说有的片子审查的时间比拍的时间长。

田壮壮：有过这话。

窦文涛：是不是因为受到过这样一些挫折，曾经萌生退意？

田壮壮：肯定是受过刺激。你想，那时候我就记着挺伤心的，你说审查这事，最顺利是的《红象》，第一部处女作，我说满天萤火虫的那个。当时电影局局长，我印象中是陈播，在北影厂的放映厅里看的。看完以后，没有任何问题，鼓掌通过，这是在十秒钟之内做的一个决定，再以后就没这事了。

许子东：审查是电影局的领导审查。

田壮壮：对。

许子东：不需要更高级的？

田壮壮：不需要更高的。后来拍《猎场》，《猎场》都是故事了，我是挺有意思的，你看因为《猎场》，有一个忘年交尤里斯。

窦文涛：尤里斯，荷兰的。

田壮壮：对，因为《盗马贼》、《蓝风筝》有一个忘年交马丁。

窦文涛：马丁·斯科西斯。

田壮壮：《小城之春》，我虽然没有忘年交，但是我对费穆有一个印象。

窦文涛：深交。

田壮壮：拍《吴清源》，我又跟吴老先生。就说这一辈子拍电影这过程中，我就觉得我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一个人。

许子东：对，您每一部作品，自己都能够这么样自己看着它无愧，真是很不容易。

窦文涛：得到人生的收获。

田壮壮：这比电影重要，这太有意思。拍《盗马贼》的时候，确确实实有过退意，而且有过对自己的一种放纵。电影拍回来以后，在电影局审查的时候，我记得老的处长管审查的，说你这个电影，我告诉你从哪剪就从哪儿剪，咱们不许讨论的。我说哎，当然这位老先生现在也可能退休了，退休多年了。因为那个时候你会心疼在什么呢？这是标准拷贝，连声音带画面直接就掐了，而且是陕西省政治部通过的电影，当时先去省里通过，西影厂，吴天明那儿通过，审一审通过，然后才送到电影局。出来我就跟他说了一句，我说我怎么觉得您这跟天葬台似的。

窦文涛：天葬，他原来片子里出现过拍天葬那一幕，结果整个掐掉。

田壮壮：对。

窦文涛：虽然那个时候也有审查，我现在看到的是电影人像操作一盘生意一样，对于审查并没有当年那么多的牢骚，至少有些人，觉得是一个游戏规则，说这个不行，根本咱们就不要碰，不要搞混样投资、血本无归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至少八十年代的人，你包括张艺谋、陈凯歌，你们一时期的，至少你给我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我想拍什么，我的理想，我想做的梦，我觉得你们这二三十年过来。

田壮壮：都跟你说的，锐气都没了，还是刚才讲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是下意识的，你根本没有印象。我那天跟他们在一块儿聊剧本，我说现在咱们哪一题材的，第一件事，讨论的是能不能通过。

许子东：对。

田壮壮：这是在以前根本没有的，咱们以前拿到剧本，这剧本行不行，上来直接对剧本进行讨论，怎么拍。我记得拍《红象》的时候，跟张艺谋我们俩聊一场打架的戏，张艺谋手舞足蹈的在那儿聊，曾念平是摄影师。当时我那班子厉害了，我跟您讲，张建亚、谢小晶这是导演系的，加上我，摄影系的是张艺谋、吕乐、侯咏。

窦文涛：好家伙。

田壮壮：美术是冯小宁。

窦文涛：是都大腕儿。

田壮壮：摄影师是曾念平，你说这一班子多少人，这是处女拍，那时候你全部想的是怎么把这个最好的镜头拿下来。那时候变焦都很短，就想从一个小女孩的脸的特写，把这个大榕树和三孩子在大榕树，你去过坎城，大榕树多大，差不多一亩地到两亩地，七节一倒，倒两回。这边这个车走着，前边几个人趴在地下往后接，一直到十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