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文涛：你弄我？好家伙，这也闹不清地方上的什么恶霸还是什么？

许子东：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说他觉得他有钱，他可以搞定上面，我跟你讲。要是他不觉得他有钱，他可以搞定上面的话，敢动派出所？

梁文道：所以这个东西其实反应了什么问题？你看香港的警察，就是香港的警察，它的历史上有一个时期香港时期是大家又恨，又怕的，同时又很看不起的，那是六、七十年代，贪污、恨刑。

那时候警车呢，也常出现被人袭击，或者什么。整个社会就像我们刚刚讲的社会公共道德败坏，然后社会很不稳定，那什么时候才变好呢？就是当整个政府连任公署成立以来。然后整个政府给人的形象很廉明，很有效率，很有尊严。而警车形象改变，你看香港电影里面的警察，那些CID就是便装警察不是西装革履的嘛。

窦文涛：嗯。

梁文道：这是曾荫权的弟弟在他们当头的时候，规定的，警察全部穿西装打领带，就是要有一个形象，然后要保持很文明，很尊严的形象，给人的感觉很好，因为警察执法有一半是靠形象的。

许子东：对。

梁文道：这个形象有一半是靠他们自己，另一半是靠政府。所以呢，香港有一个规律，很巧妙，每回香港特区政府或者是殖民地政府，这个政府名望很低，犯了很多错误的时候，治安就不好。你看很多黑社会有一阵子是很猖狂的时候，晚上可以跟警察讲，怎么样你现在还那么狂？这12点钟归我管。那这正好就是政府名望最低的时候，相反的要是政府的认受程度很高，大家都会很支持你这个政府，也很佩服你整个警队的，是没人敢碰你的。因为全世界都知道，无论如何警察的人数，都是不够多的。

许子东：他就是靠着他的枪。

梁文道：靠着枪，尊严还有形象。

窦文涛：你说这个，我就想起我在杂志上还看到，就是说去年吧大概是香港警察跟甘肃警察进行一次交流。交流之后呢，你看我们这边警察就觉得耳目一新，说见了嫌疑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第二句话该说什么，枪应该怎么握，都有非常详尽的规定。有时候所以我常常想，这个训练有速，我有时候看见香港警察抓人，他不是说是他个人当时怎么想，你感觉他像机器一样，其实。怎么把你摁住？然后你现在可以选择不讲话，然后你讲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要敢动手？你比如说他是有非常具体的规定。你像在美国，让你把手放在墙上，你敢动？他可能就可以开枪。

梁文道：在香港警察在很多排名的上面都在亚洲前列的。那么他靠的是什么？这就跟香港的特区政府公务员很像，就是说他要给你一个感觉，我们是一对机器，那这个东西，除了在执法有好处之外，也帮助形象。比如说你是犯罪嫌疑人，或者你先碰到警察来找你了，你不会觉得会出现你刚刚讲的那种情况，像新加坡打警察的那个人，他不把这个人当警察。

许子东：不把你放在眼里。

梁文道：对。他觉得这个是人跟人，个人跟个人的事儿。但在香港一个小混混碰上警察不是我跟你的对决，他觉得我面对的是很庞大的群体在对决。机器，这是机器是整个机器来对付我。因为他整个人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的。

许子东：像你刚才讲的这些袭警的情况，其实可以分成两个部分，有一部分是暴力犯罪，他摆明了要用武力跟你打。这个等于是，你这个警察绝对不能打不过，这不是你示弱而是你没力量了。对不对？但另外一种就是民众，就是说刚才这种冲突。

窦文涛：对。

许子东：那种冲突，现在有警察很软弱，我总觉得这个不必太多强调。你要讲数字统计的话，滥用暴力的情况是非常、非常普遍的。

窦文涛：我跟你讲，因为在他上头，现在抓警风、警纪。所以说有些问题很复杂，你特别强调警风、警纪的时候，有些警察他就不敢还手，他碰到袭击。

梁文道：但是这是不对的。就是说警风，警纪的威声，比如说警察不要给人一个过去那么多像刚才许子东讲的这种暴力执法的印象，或者怎么样？如果整个警队给人的感觉就是我们很按规矩，我们很专业，我们不暴力，但是遇到问题一定自卫。

许子东：我们照章办事嘛。

梁文道：当整个事情那么清楚的时候，人家知道你。人家会怕你，或者要尊重你，或者要尊敬你，因为你警察在街上走的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他不是警察，他是政府的化身。

窦文涛：对。

梁文道：是法律的化身。

许子东：神圣的。

梁文道：对，他就代表法律在街上走。

窦文涛：你看这里这个事儿引起很多讨论。有一个警察网友说，我是警察，我发表点儿内部的看法。说很多网友不太了解警察，就设想这个警察要是还手会如何？我一拳就可以打爬他，打出血来。然后他会没完没了的上访告状，说警察打人了。最后，百分百会给警察停职、反省、处分、罚款。说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局发生过N次了。他自己经历的一件事儿，就是他跟老婆去买衣服，后来拉拉扯扯，这个服务员的丈夫打他老婆，但是当时他是警察，他说你怎么办？我动手我就知道接下来没法弄了。所以只能看着自己的老婆给人打。

许子东：上次在罗家县也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说民众以为他们是救灾物资，搬进私人商店，最后这个警车也有危险了。

梁文道：对。

许子东：那个公安局长被人打了，但他说他不还手，因为他觉得民情激愤时，他是一个误解。所以这种时候的克制我觉得是应该的。但是民众应该有一个基本的意识，就是说你不能碰警察，就像这种姓郭的，这个要重罚，如果人人都知道，你这个打警察，你呈一时的凶，比方说以后这个要判，10年、15年。

窦文涛：所以我跟你讲，你们就生活在香港，有所不知，香港他是一个已经有法制传统的社会。你知道在大陆，很多地方那是无法无天的。有些歹徒，那真是无法无天，他为什么就敢打警察？

许子东：对。

窦文涛：你想一个香港人，敢打警察？这玩意儿就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但是确实在内地有些地方，你可以说他的法律素养还是什么，他没有这个概念。

梁文道：这个还是刚才子东讲的那个，就是我刚刚讲的，警察是一个政府的合法性的，还有公权力的象征。如果人家不尊重警察，这表示他不尊重公权力，他为什么不尊重你公权力呢？

许子东：他的私权利可以影响到你的公权力。

梁文道：没错，你的公权力不是一整套很完整的、很巩固的东西嘛。

窦文涛：我觉得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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