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72年5月,医疗人员就发现周恩来患上了膀胱癌,但是当时一直采取保守治疗。1973年1月,周恩来开始尿血,虽然做了手术,但是由于得不到真正的休养,到了1974年夏天,病情恶化的周恩来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从那时起一直到1976年1月逝世,周恩来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那一段时间里,赵炜作为邓颖超的秘书,经常往返在北京的305医院和中南海西花厅之间。
记者:就总理去世的之前,他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你们感觉,作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
首先总理是1972年发现这个膀胱癌,73年的春天,就开始治疗,那时候治疗是在玉泉山,住了半个月。总理的身体,说实在的,体质是非常好的,也不感冒,也不,就心脏不好,药物维护还可以,但是自从得了这个膀胱癌以后,那就是得经常治疗,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当时的条件,工作那么忙,就一边工作一边治疗,这种对一个70多岁的老人,工作那么繁忙,说实在,是不,治不好的。
记者:那他在开始尿血,已经开始知道有病的时候,他的工作量有没有减轻?
赵炜:没有,一点也没减,没减,还照常,该怎么做怎么工作,只是在医院的时候,就说不让秘书去,因为秘书去,文件就多啊,秘书在家挑文件,邓大姐带去给他念,有批件,他照样见客,见外宾得控制点,见客,找人谈话,反是几乎没休息啊。他是74年6月1号到76年1月8号,587天,他整整都没休息,就到最后,除非是做治疗,一好就什么,后来那半个月,不能,因为那一段我老去到医院去搞专案的事,他一直在抓工作,他没有放弃。
解说:在周恩来生命的最后时刻,因为怕影响治疗和休息,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只有年迈的妻子每天陪在他的身边,为他读报纸和文件。1975年的初冬,邓颖超亲自向赵炜等4位秘书坦言,周恩来已经病危。不久之后的一天,周恩来点名让赵炜陪着邓颖超去医院。
赵炜:大姐就告诉我,她说你今天看到总理的时候,你可不许哭。我一听这句话,坏了,一个月没见面,肯定是和一个月以前不一样了。哎呀,所以那时候心情,又想马上看到总理,又怕见到这个一瞬间,那天到那一去。我们习惯,到医院得洗手,洗完手再进病房。进去以后,总理呀就说了一句话,我就叫了一声,总理,总理就说,握手,咱俩握握手,我说,总理,别握手了,我在外头,手凉,别握了,总理说,要握,那我得往前去嘛,我在大姐后边嘛,我往前去了,总理就搁他那个被子里,把手伸出来,我一看那手,除了骨头就是皮,完了总理就跟我握手,使劲握我手,还挺用劲,就说了,赵炜,你要照顾好大姐,我一听这句话,我简直控制不住了,哇,一下,我眼泪往外掉,可是我不能出声啊。大姐在我后面一步,发现我掉眼泪了,使劲拽我衣襟,就意思你别哭啊,她这一拽衣襟呢,我就往后撤,大姐上前一步,我就跑到走廊里。我到走廊里,放声大哭,她说赵炜,你怎么了,别人问我,我就告诉她,哎哟,我说我受不了了,完我又赶快去洗洗脸,然后再进来,再跟他们说话,再念文件干嘛,就搞这些事。一个月没见,人整个变了。
记者:总理以前不会每次见到都要握手?
赵炜:不,不握手,就叫一声总理,就这样。
记者:总理他特地要跟你?
赵炜:特意要跟我握手。
记者:就是为了讲那句?
赵炜:就是为了这句话,你要照顾好大姐。
解说:在后来的两个月里,赵炜每天陪着邓颖超去医院。有时情况不好,就是三更半夜赵炜也必须陪着邓颖超再跑一趟医院。周恩来讲话越来越小声,赵炜就仔细听,然后再“翻译”给邓颖超听。除此之外,赵炜还要为周恩来念各种报纸、文件,
记者:他还听文件?
赵炜:听啊,后来我给念。他主要了解国家大事,国内外大事,电报,国内国外都,因为我不说他一直在工作嘛。
大家都奇怪,不知道他找什么,什么都得念,年月日,大标题念,有时候得给他,一个都不能落,整版地念,不知道他找什么。当时那个形势呢,觉得有些事情要他知道,对他并不利,所以我那书里写过,就是说经过邓大姐决定,跟我们商量,就我们把前一年的报纸找出来,给他改日子,就,就是我们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骗总理,就是集体骗他,因为不知道他找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当时,增加他的负担。
记者:你们感觉他在找什么东西,就是新闻所有都要念给他听?
赵炜:对,他找什么,我们不知道,他跟谁也不讲,所以改了20天,我们没法可改了,我们就用的铅字,他不看,别人念,万一他要看看怎么办,叫他看不出来,因为当时那个形势,有些事情,说实在,那种四人帮那个极左的东西,有些东西叫他,我现在想,叫他知道也没什么好处,对他养病不利。
赵炜:平常呢我们就上午要去,1月8号那天早晨啊,上了班呢,大姐吃完饭说,赵炜,你给医院打个电话,今天上午啊,因为昨天回来晚,咱们不去了,问问总理情况如何,如果没什么变化,就不去了。我一打电话说,还行,还,一切正常,这大姐说,我说大姐说不来了啊,如果总理找再来。半个钟头以后啊,八点半,值班的卫士打电话来,赵炜,快,快,不好了,情况,我天啊,我一听这个,我腿都软了,脸都白了。这时候大姐,我记得很清楚,正在卫生间刷牙,她这人是吃完饭,刷牙,洗脸,我就赶快叫司机把车备好,我进了大姐的卫生间,她看了我进来了,她在洗脸,她说,赵炜,有事。我得镇定啊,我一看我那脸白花花的,我就得慢点说,不能急,不要让她感觉到,我说大姐啊,那个,那天是高振普,我们都管他叫小高,我说小高来电话,说叫咱们马上到医院,说总理情况,有情况,大姐说,不刚才打电话还好吗,赶快,赶快,走,走。
快下车之前啊,我就想给大姐下点毛毛雨,别一下把老人家愣了,我说大姐啊,小高在电话里跟我说,情况不妙,这时候我们已经下车了,进了门了。再往走廊,一到总理的病房,一看,整个我告诉你,变了。所有的屋里的东西,全都撤了。屏风什么,就是一个茶几上是大夫做那个抢救的东西,机器在那。两边的工作人员,医护人员全站着,在那哭呢,那我们到那就快九点了,八点多了,八点半以后,这时候在抢救,总理已经没,闭着眼睛了,带着那个抢救的那个呼吸那个,一进门,知道坏了,这时候大姐走到总理那个床边上一看,脸,那都没颜色了。
1976年1月8日上午9点57分,病房里的心脏监护仪上划出了一条直线,周恩来的脉搏停止了跳动离开了。赵炜看到邓颖超轻轻抚摸着周恩来的面颊,亲吻着周恩来的额头。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面,赵炜几乎时时刻刻陪伴在邓颖超的身边。邓颖超的坚强,给赵炜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记者: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的想法,您是因为总理刚刚去世,然后又是邓大姐在边上,你自己的心情怎么样?
赵炜:我自己的心,天啊,脑袋就都爆炸似的,就说,我想,我说我们就没想到总理有去世那天,谁也不愿意这一天到来,所有人,那屋简直一片哭声,医生,护士,工作人员,警卫。
记者:您也是?
赵炜:我也是,我在其内啊。
记者:当时邓颖超女士呢?
赵炜:邓颖超也哭啊,但她这时候哭,我觉得她好像很坚强,很理智,不像那,就是那,这个一些老年人失去亲人那个嚎啕大哭,她不这样。
记者:那后来就是这些事情基本上定了以后,那几天里面,您是陪着?
赵炜:天天陪她。
记者:天天陪。
那家里电话不断,都是打电话慰问的,要来的,谁来我们也不接待,电话…,一上来就哭,给你说,他们哭,我们接电话也得哭,真的,我们那几天,我们大家谁也不当着大姐的面掉眼泪,大姐。
记者:那她呢?
赵炜:她也不,她很坚强,她有时候看到劝我们,她说你们不是唯物主义者,人死了哭也哭不活,要能哭活,大家一起哭。大姐就这样,很坚强。你看她一个人站在那个追悼会的时候,我距离也就咱俩这么远,我站在那远一点。你看她,她眼泪就那么默默往下流。
记者:还是流眼泪。
赵炜:流眼泪,流,她也没有声音,也不出声。
解说:送走了周恩来,西花厅里的人们还没有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了一些特殊的压力。
赵炜:当时总理去世的时候,有些人,我说个不好听的话,现在讲,好像我们这帮人在总理和大姐身边工作的人,都是瘟神似的,就不敢接触我们,离我们远远的。我们到食堂吃饭,有些人,过去跟我们再熟的人也不跟我们说话,后来我说我们这帮都成瘟神了,你不说就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跟你说,咱也不给你找麻烦,对不对?我们不怕呀,我们怕什么。所以不一样,知道吧。所以总理那时候去世的时候,大家心里是一种又悲又气又恨,对不对,你没地方去说去
解说:周恩来去世以后,赵炜继续担任邓颖超的秘书,一干又是16年,每年除夕,赵炜都陪着邓颖超一起度过。赵炜的丈夫赵茂峰,虽然离开了工作上调离了西花厅,但是实际上仍然是邓颖超的“志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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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后期的周恩来 身心交瘁苦衷无处诉导读:1971年9·13事件之后,中国的政治气候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1971年的11月14日,毛泽东为“二月逆流”平反;就在这种种国内国际局势似乎都趋向有利的时候,周恩来却已经是心力交瘁,患上了不治之症。[点击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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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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