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弊案政治的教训
文 □ 记者 欧阳斌
《凤凰周刊》:您个人好像对“裙带资本主义”这个词比较感兴趣，最近屡屡爆出的弊案是否说明台湾的裙带资本主义比较严重？
邱毅:裙带资本主义的情况在民进党执政之后变得比较严重了。在国民党时代，党国不分，国库通党库，而民进党没有所谓党产，所以民进党执政之后是国库通私库。
这种裙带资本主义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现在台湾是“包山包海”，从军中的将官到警察的人事，从国营事业到行政机关职员的升迁、学校的聘任，甚至到了政府的临时雇员，基本都要打点，要送红包。
《凤凰周刊》:国民党统治时代是“党国不分”，现在出现了裙带资本主义，大家期盼来了民主，反而没有带来公正，这是民主的天然缺陷还是台湾这个社会在退步？
邱毅:这个不是民主的天然弊病。我觉得从深层次的原因看，首先就是中国人是否适合搞民主。过去杨度说，中国人太善良，太好骗，所以中国是“官大学问大”，那些政客衣冠楚楚，同时也就财源滚滚来。
第二个，我对现在台湾选举的评价—四个字—“走火入魔”。在正常的国家，陈水扁这样的人能当上“总统”吗？他有当“总统”的才智吗？现在台湾人把马英九看作是2008年的“总统”了，但是他又有多少能力呢？
第三，台湾这几年走向了严重的蓝绿对立。这几年民进党只要有人批评它，它就说这是别有用心，就说是有中共背景，就说是不爱台湾。往往把大陆制造成一个危机意识。这就已经没有是非了。所以整个政党对决形成了混淆事实真相的情况。
以上这些也是现在台湾弊案非常多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在两蒋时代，台湾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怎么可能允许有弊案发生呢？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届领导人任期就是4年，那就趁着有限的时间使劲捞。
加之这几年，新闻自由，媒体的觉醒，所以我的揭批也就有了一些舞台，否则和他们打不起来。
《凤凰周刊》:您觉得这些弊案是对民进党的打击呢，还是对陈水扁个人的打击更大一些呢？
邱毅:我在揭批弊案的时候，是没有党派观念的。就像前段时间别人对我说，你也打到了叶国英，他是泛蓝的。但是问题是我只关心弊案，我不关心他是蓝的还是绿的。当然民进党这几年执政，积累下了很多的弊案，所以民进党会受到重创，国民党也因此收割了很多胜利的果实。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想，就算以后国民党执政了，我也有可能退出国民党，我依然会扮演一个监督者的角色。
《凤凰周刊》:5月31日陈水扁提出权力下放，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最近的弊案风波，会对台湾的宪政结构造成一些深层次的影响？
邱毅:这种影响应该说是有的，但是对陈水扁的话，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因为我觉得他的讲话很可能是一个危机处理。他用下放权力的说法，让大家不要再追这个弊案了。他想表现出放下屠刀的形象。而且他说他只保留宪法赋予他的权力，那就说明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了，他依然可以玩他喜欢玩的“外交”，玩“国防”，这些都是宪法赋予他的权力，他完全可以把台湾玩出更大的祸端。
不是说他变成虚位“总统”，变成跛脚鸭，他就对台湾没有祸害了。他仍然可以挑起两岸的祸端，然后宣布戒严，这样可以转移民众对弊案的注意力，并可以把我抓起来。这都是他可以做的。
《凤凰周刊》:最近这几年，民进党越来越式微，您觉得民进党的衰落对台湾来说，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邱毅:当然是好事情。这对所有的执政党都是一个教训，就是你不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你都会下来的。
《凤凰周刊》:今年是民进党建党20周年，当时蒋经国默许了民进党的成立，也开放了党禁报禁，台湾能走到今天跟那时有莫大关系吧？
邱毅:蒋经国这些做法也是不得已的，因为整个国际形势走到了那个阶段，民进党的一些人也是不怕死的，所以他也不得不顺水推舟。但是当时他也没有料到十几年之后国民党会失去政权。
台湾的新闻自由是很有借鉴意义的，但是台湾的选举制度是非常不应该被学习的。因为大陆太大了，你不能像台湾那样走向全民的直接选举，大陆必定是走向间接选举，走向代议制。一定要设置一个鸟笼，但是这个鸟笼可以大一点。
《凤凰周刊》:这么说你是不是更倾向于新威权主义的观点呢？
邱毅:中国人现在做顺民的心态还是比较强烈的，台湾人经历了几十年的民主化，仍然是这样。比如说他们心目中的领导人一定是完美的。中国人喜欢接受一个现状，而不是去打破现状。在民众的这种心态下，如果大陆走快了，马上走到一个直接选举的体制下，加上民智未开，骗子更有空间了。
《凤凰周刊》:昨天马英九在新加坡访问的时候也讲到这个问题。现在的华人社会成功走向现代化的道路大概两条，一条是台湾式的，一条是新加坡式的。你更倾向于哪一种呢？
邱毅:我更倾向于新加坡模式。短期来讲，大陆要走台湾模式，可能会出现大乱子。如果渐进式地推行新加坡模式，可能对大陆的稳定发展会有好处。
《凤凰周刊》: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在那种模式下，你早就被投进监狱了。
邱毅:是的。但是在这种模式下，它的官僚体制是廉政的。今天我们要取的是新加坡清廉的官僚政治，加上台湾的新闻自由，但是台湾买票式的选举是要绝对避免的。如果能够走向这样一个综合体，或者叫做华人的新威权政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当然我这样的人可能会走向一个悲剧的结局。
《凤凰周刊》:整个弊案风波非常热闹，但是好像更多的是国民党和民进党的两党对决，亲民党越来越边缘化，未来台湾是否会演变成一个两党制的政治结构呢？
邱毅:这个是肯定的。亲民党的边缘化不是因为弊案的原因，而是现在的选举制度，亲民党的选民和国民党高度的重合，而且它的政治资源是对李登辉的不满和宋楚瑜的政治魅力，现在这两者都在消退。这些中小型的政党都会逐步被淘汰。
《凤凰周刊》:但是现在来看，国民党和民进党的区别主要还是在两岸关系上，而在政治理念上，并看不出有太大的差别。
邱毅:是的。现在这些弊案都是针对民进党的，国民党的弊案少了，这是因为现在国民党已经很多年不执政了。但是如果2008年国民党重新执政，又是否有把握保证清廉呢？
在两岸问题上，两党的差别也并不是本质上的，国民党内部也有很多人是李登辉时代留下来的，他们对两岸关系的看法和民进党没有太大的区别。
来源：凤凰周刊2006年第17期（总222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