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野姜花开遍了山谷，随风送来阵阵清香，苏东坡耸起鼻子，深深闻了几下，脱口吟出这句诗，转头看着佛印禅师：

“和尚，记得王维这句诗吧?”

佛印颔首微笑——嗯，和名动天下的苏大学士在郊外散步了半天，他倒还记得王维的诗，果然有慧根。我不妨趁机点他一点……

又走了一段路，路旁出现一座马头观音的石像，站在草丛中微笑。佛印望了一眼东坡，立刻合掌礼拜……

东坡蹙起眉头，指着石像问：

“咦，这座马头观音造型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的手上也挂串念珠合掌念佛?我们礼拜观音，观音又在念谁?”

佛印拨捻手中念珠：

“这要问你自己了!”

东坡更加不解：

“我怎知观音手持念珠是念谁?”

佛印把念珠向东坡手上一套，将东坡手掌合拢：

“求人不如求己。你又念谁?”

东坡忽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菩萨——众生痴迷，红尘纷扰，都在求他、喊他、要他、靠他，扯他的衣，撕他的肉，吮他的血，分他的身，腥风呼号，血雨飞溅，千百只手臂钩着他不放，千万声哀喊缠住了他，无边刹境，坏空成住，陡然一声霹雳，旷劫无明都成了灰屑飞扬暗空之中……

东坡骇出了一身冷汗，顿觉手中念珠有千钧重担，甸甸握不住，忙忙要还给佛印，一抬眼，已不见了佛印芒草翻飞，观音石像兀自笑吟吟站在路旁……

东坡合掌……

忽然想到昨夜读过的一首诗：

一念空时万境空，重重关隔豁然通。东西南北了无迹，………………

东坡走回寺院时，正听见佛印禅师在殿上向一众第子开示：

“从前云门说法如云雨，绝不喜人记录他的话，你们走到自己心灵深处，去倾听自己生命的声音……”

东坡在殿角坐了下来，仰望着白云深处……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天地寂静中，有一丝亘古的清音悠悠响起……

（中国佛教文化信息中心提供 文/《人生禅圆融人》方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