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上南下的火车，去读佛学院。这是我出家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就在几天前，我还躺在家里的坑上，说：“我哪儿也不想去，我累了。”妈妈却一直不停地收拾我的东西。

今天是农历4月23日，师父本来是让我19日从寺院直接走的，我没有遵照师父的话去做，回了家看望母亲。想起这我心里越发沉重了。和我邻座的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对面则坐着两个男的，其中那个青年是和我换了座位的。因我如不顺着车行方向坐，就会晕车，那青年很爽快，我只一说，他就同我换了。我们四人谁也不出声，邻座女孩则很沉闷。中年人想来是长途旅行过来的，样子很疲劳，眼睛闭着。我则一直把头扭向车窗外。只是那青年，几次三番地出出进进，后来索性与中年人换了座位。于是，中年人把两个胳膊放到了两排座位中间放杯子的茶几上，头埋在胳膊上，睡起了觉。

我要再拿一瓶矿泉水出来，其实不渴，是为减轻下车时的负担。矿泉水是哈尔滨的一个居士在送我上车时买给我的。我说东西太多了，但人家的心意不好拒绝。我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上面的货架上了，我要双脚踩着座位才能把矿泉水拿下来。不想下来时，我的胳膊肘撞到了邻座女孩的脸上，撞得不轻，我回头便看见温怒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我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脸色马上恢复正常了。

我请她喝我的矿泉水，但她拒绝了。过了一会儿，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平常家居用的玻璃杯，自己打了一杯热水来。水很热，我让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说会烫了正趴在茶几上睡觉的中年人。我开始喜欢她了。

火车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了。火车上的大部分人都吃过晚饭了。列车上的售货员不再推着餐车在车厢里来回走动、叫卖了。车停下，又到了一站。我站起来把头伸向车窗外面。我的邻座也站了起来。

“你要买东西吗？请到窗口来。”我边说边打算让在一边，我有了想为她做点什么的念头。她趴在车窗上，犹豫着，直到火车重又开动，什么也没有买，颓然地坐下了。我轻轻地问：“你想买什么？”

“我想买盒饭。”

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恍然想起，她没吃晚饭。我自己没吃，所以就没注意到她。于是我拿出带的八宝粥，把一听放在她面前，一听放在自己面前，我晚上是不吃饭的，我对她说：“你喝粥吧。”她不啃声。我又说：“你不是饿了吗？”她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不跟你客气了。”

我又把脸转向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掠过眼底。偶尔经过城镇，就会有街灯，照亮了一小片天空，使夜间景物清楚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可惜转瞬即逝。我只是一个过客，对于这个大千世界，我看到的也好，我没有看到的也好，都是一样的。这样想来我出门与不出门有什么不同呢？在家和出家也没什么两样。不去分别，不去执著；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我邻座的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她飞快地写起来，我注意看她好一会，她停下来时，我就问：”你是作家吗？”

“不是”。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是导游。”

“你是哈尔滨人吗？”

“不，我是浙江嘉兴人。”

我很迷惑，一直误认为她是哈尔滨人。 在1999至2000年之间，我住在高旻寺，我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愫，蕴在心中，以至于对于南方的城市也很向往。那小桥流水，雕梁画栋，不需加工，自成一幅画卷，能把自己融于其中，自不必说是很惬意的。

她又对我说，她到这边来是为了看望一个朋友，我没留意听，她接着又说：“我太爱哈尔滨了，我真不想走。”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南方人爱北方，北方人爱南方。对南方我想要说许多的话，她却不等我开口，先就说：“南方居住环境、生活水平，都比北方好，就是人没北方好。”我很吃惊她说出这样的话。原来她的爱人是北方人，她幽幽地对我说：“我一个人从嘉兴跑来哈尔滨，没有人接。住了两天，又要回去，也没有人送。当我在候车大厅接到他打过来的不能送行的电话，我当时就哭了。”

我很想让她的心能好受一些。如果用佛法，我有很多的话可以劝慰她。只是怕话太多而不应机，我惭愧自己没有智慧，所以我只略略地说：“一切都是缘，善缘、恶缘，我们与大千世界的一切都是缘，缘聚缘散，又何必认真。”她没说话。我于是又把从报纸上看来的一句话讲给她：“北方男人是迷人的，但他的优点只是婚前的镜花水月，是靠不住的。只适合作朋友，不能作丈夫。”

她对我笑了，说：“跟你谈过话后，心里舒服多了。”她没说是我的前一段话，还是后一段话可能兼而有之。不过她确实是好多了。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得到一个心灵是否在受苦。

在北京站下车时，她告诉我，她也信佛，且也常到寺院去。

（中国佛教文化信息中心提供 文/《普陀山佛教》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