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实
一九七八年一月二十一日 加州海岸
师父上人慈鉴:
弟子们已拜过了圣露易奥比士宝区。离开此地北行十二哩,即是摩洛湾。然后是绵亘不断曲折蜿蜒的海岸,直到三藩市为止。在通过圣露易士那一段路程中,我们的经历非常奇特,仿佛走进无人之境,险难重重,使我们领受一连串的考验。在万佛圣城,人们正打精进禅七;在海岸公路上三步一拜,也要同样地下苦功。禅七有如收割的时期。平常用功不得力,到禅七时自然会露出破绽。在紧凑的时间表的压力下,很多人支撑不住,暴露原形,破绽百出。在禅七中可能有大收获,也可能经历一些难熬难耐的考试。在都市里三步一拜,亦复如是。从前未曾察觉的毛病,现在都显露出来了。
有时候,得失之间的区别,非常微细;差之丝毫,则谬之千里。恒朝刚刚体验到一个境界:在一个海洋公园里,四周杳无人烟。此时东方的天际,呈现一轮宏伟绮丽的彩虹。恒朝目不转睛地凝视这彩虹有几秒钟之久,那个美艳的光色吸住了他的眼神。刹那间,他的脑海里充塞了往昔的习气和妄想。他又掉到尘寰之海里,随波逐流与世浮沉了。
在我身上,也有同样的过失:一个傍晚,我看见一辆绿色的小型货车停在路边。这是金山圣寺的汽车。虽然我没有戴上眼镜,但我能很肯定地认识这辆车子。刚拜完了很长的一天,我的“自我”正找寻泄漏光芒的机会。
“多好!我们的大家庭来探班!”
许多妄念在我脑海里打转,我大胆地猜测:这位师兄给我们带来新出版的佛书、食物,或者上人的口讯。
过了片刻,没有动静。
“奇怪,为什么车里还没有人出来?恒朝为什么不去欢迎他们?不要管了,好好拜完最后一拜,然后去享受你的报酬吧!”
就在此时,车门开启了,迎面跳下来一个人:
“哟!你们好吗?有没有信受耶稣——我们的救世主?”
原来是个基督教传教士,他驾驶着同样的绿色货车。
唉!堕落到尘网中,唯有从头再炼。
每一天,从每一处,都送来考验。我们不急不徐,把毛病逐步改掉。例如:凡事要准时,不要讲话,不要吃太多,时时刻刻一心一意履行中道,时时刻刻降伏妄想。我们若专一办道,效果便会加速。譬如打禅七,跟平常修行没有两样,只是更加勇猛精进些。
我有没有降伏了好名的贪心?每当新闻记者前来采访,照相机“喀喳喀喳”地响的时候,我会不会动心?会不会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吃饭时又怎样?有没有贪求好味,贪吃得饱?果佑法师的祖父祖母来了,手里捧着一盘刚出炉、香喷喷的玉米饼:“六根忽动被云遮。”
睡欲呢?时已晚上八点半。念过了华严经,身体上每一根骨头都疲乏不堪。应该打坐了,但是我一定会睡着。啊!上人,这个弟子该怎么办?我的业障多么深重!我被逼得走投无路。我钻得愈深,脑里的垃圾愈多。这儿没有莲华,只有污泥!
可是,我只有尽心尽力祈求上人加被了。他的慈悲愿力,比我的愚痴更广大。眼前有一本佛说四十二章经,翻开来看,经文上说:
“佛言,夫为道者,譬如一人与万人战,挂铠出门,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斗而死,或得胜而还。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破灭众魔,而得道果。”
读完这段经文,就像听到上人亲身向我训诫。此时,耳边又听到上人的嘱咐:
“果真!你这个懒虫,你还未做功课,怎可以睡觉?你今天疲倦,有没有因为疲倦而不吃饭?为什么不打坐?你的师兄弟们都在禅七里精进用功,你还有什么借口?”
我立刻挺起腰骨,正襟危坐,结双跏趺,端坐如钟。疲倦、疑惑,须臾顿消,有如旭日初升,照彻幽闇。这个法太妙了。只要听从善知识的指引,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不就是百分之百的捷径吗?
弟子 果真顶礼
恒朝
一九七八年一月
师父上人慈鉴:
以下是今天的时间表:
△早上三时四十五分:起来,念早课。早上要穿上羊毛衣御寒。公路上很僻静,只听见附近溪涧清流激湍的淙淙之声。
△五——六时:诵经、写日记,点上油灯。
△六——七时:在油加利树丛内练太极拳,地面很滑。
△七点十五分:驶车到拜的地方,走近圣德露芝亚山峡,迎而吹来一股清风。
△七时半:又驶车回到扎营地点;忘记了一双鞋子。
△八时:从洛杉机市,来了四位居士,他们都穿着毛衣御寒,前来参加三步一拜。
△九时:一位名叫李察的男人,前来参加跪拜。他说:“我觉得你们洋溢一种至诚恳切的神色,我愿意跟你们一起拜,可以吗?”他曾练习过瑜伽、太极、打坐等。他送来供养,到十点他便去上斑。他是位园丁。今年春假他曾去参访万佛城。
△十时半:小息;念回向偈。在路边准备中饭。
△十时三刻:车子的汽油用完了,原来汽油计度器坏了。
△十至十一时半:坐禅。
△十一时半至十二时一刻:念供养,吃中饭。此时路上一个男人,毕恭毕敬地走上来,拱手作揖,供养一包水果和红玫瑰。
△下午一至二时:咏观音赞,大悲咒;恒实翻译华严经的兜率天宫品。
△二至六时:三步一拜。拜完了,便驶车回到扎营的地方。行车时,我似乎“入了定”,心里正盘算如何将供养食物运回万佛城。在高速公路上,我看到一支小乌龟,它伸长脖子,好像很迷惑困窘地四处张望。当我清醒过来,要去救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把车子转过来,还未来得及救它,只见迎面来了一辆巨大的粉红色房车,把它辗得粉碎。我的肝脏一阵绞痛痉挛,深深痛惜小乌龟的死亡。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若不是我精神恍惚,还可以及时抢救这小动物。可是我打了妄想,“入了定”,晚了几秒钟,却断送一条生命。
△三时:一个男人,走过交通堵塞的马路,送来供养。他说:“我从来不晓得加州有一个万佛城,我愿意支援你们。”
△四时:在国立监狱的门前,一个女人向我们走来,恭敬地供养一卷福利粮票(美国政府发给贫民的补助)。她说:“请你替我的丈夫祈祷好吗?他在牢里。愿主祝福你们!”
△五时半:过路的车子里有人嚷道:“你们这些混蛋,快给我滚!”
△五时三刻:一个男人,沿着公路旁的峭壁,朝我们走来。路又滑又崎岖,他差点摔了跤,仍旧走上来供养金钱,然后说:“若有诚心,即使是狗的牙齿也会放光。”
△六时:回向功德,三皈依,礼拜上人。
△六时半-七时半:坐禅。
△七时半-八时半:念弥陀经、佛号;恒实翻译华严经。
△八时半-九时半:小睡。
△九时半-十时半:练少林拳脚、运气。
△十时半至十一时一刻:念楞严咒、顶礼历代祖师。
△十一时一刻至十二时半:坐禅、阅读万佛城杂志。
△十二时半:吹熄油灯,树上的枭鸟“呜呜”低鸣,我随即入睡
弟子 果廷顶礼
(中国佛教文化信息中心提供 文/恒实、恒朝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