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主动要得肝炎为哪般?《繁花》作者金宇澄回忆知青曲折经历


来源:凤凰卫视

核心提要:陈鲁豫对话《繁花》作者金宇澄,回忆一个上海人到东北的下乡经历,他身上的上海印记和北方生活对他的影响。来听文学复苏年代,小说界"潜伏者"金宇澄的前尘往事。解说:鲁豫飞赴上海

核心提要:陈鲁豫对话《繁花》作者金宇澄,回忆一个上海人到东北的下乡经历,他身上的上海印记和北方生活对他的影响。来听文学复苏年代,小说界"潜伏者"金宇澄的前尘往事。

解说:鲁豫飞赴上海,展开对这座灵感之都的探索,对话文化名人,探访艺术传承人,回顾上海滩风云,展望文艺新图景,鲁豫有约上海行。鲁豫来到上海著名的爱神花园,专访沪上知名作家金宇澄,一吐他的人生憾事。

金宇澄:那现在因为离开它久远了,有很多人又觉得轻飘飘了,或者把这些事情遗忘了。但作为我当时人来说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非常大的遗憾。

解说:回溯他的知青记忆。

金宇澄:我们农场里面有人为了要自己得流行肝炎,跑到人家医院里面,人家肝炎病人吃过的馒头,吃一口他就去咬。

解说:倾听他对文学同质化的感慨。

金宇澄:有很多小说你拿着作者的名字,你都根本不知道这是谁。

解说:见证他对往事的回忆。

陈鲁豫:所以对你来说什么苦难就是财富,这话就是胡扯。

金宇澄:我觉得那有的人没苦难,他也能写那些不苦难的文字。

陈鲁豫:我也同意。

解说:鲁豫有约,金宇澄,精彩马上开始。在上一集节目中,金宇澄回顾他的童年记忆和知青往事,在东北务了八年农后,1977年二十五岁的他结束知青生涯。返程回到了故乡上海,在里弄加工组,工人文化宫等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他凭借小说《失去的河流》和《方岛》连获两届萌芽小说奖。并进入上海作协1986年举办的第一期青年创作班,两年后金宇澄调入作协,成为《上海文学》小说编辑,他感受过革命时代的召唤,抱憾于青春中某些体会的缺失,也经历过文学复苏的年代,在寻找语言之魅的路上不改初心。正如他在小说《回望》一书中所言,人与群的关系,人与史的碰触,仿佛一旦看清了某些细部,周遭就更是白雾浑茫,万语千言,人只归于自己,甚至看不清自己。

偏爱喝粥和暖气 八年北方生活习惯在变化

陈鲁豫:所以你们这一代人真的是在关键人生节点都是赶上了要号召、命令。

金宇澄:对对对。

陈鲁豫:都是碰巧或不碰巧都被你们这一代人给赶上了。

金宇澄:对,而且受的教育也最少。

陈鲁豫:只能说你们受的正规的学校的教育少,但现在看来所有的正规的学校教育后来靠你自己的后天去补,也是能,也是补过来了。

金宇澄:也是可以补的,这个倒也是真的是可以补。

陈鲁豫:你是怎么补过来的我好奇。

金宇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补过来的。

陈鲁豫:就是看书看过来的。

金宇澄:就是上山下乡那么多朋友,也没一个干我这个工作的,做生意或者下岗。

陈鲁豫:问题是你有什么书可看呢,在那个时候?

金宇澄:因为当时都是比如说经过这个文革、还很多图书馆,很多家里的私人的藏书,都流传到社会。每一个人手里互相交流,就是说表面上书店里没几本书,但是底下都有,有的人就会有很多书,完了就我借给你看,你借给我什么。就私下就有的就带到东北去,所以当时看书都是非常乱,有很多就你不知道私人的藏书,盖着私人,陌生的人的藏书章的。图书馆的,什么书都有,甚至连大学的教材都有,就文革前的大学的教材都会有。那一代人都是看这个过来的,。。

陈鲁豫:那那八年日子你现在总的回头去看,是过得慢慢就释然了,接受了,适应了。还是一直内心是特别纠结完全。

金宇澄:就是,确实是,我现在尤其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就是,觉得是像判过八年刑的感觉,像我们68届这是叫一片红,就是说你,你除非是残疾人,你必须要去。

陈鲁豫:家里面不是去一个就可以了吗?

金宇澄:不,它68届就是你不管你前头有人去或者你碰到一片红就是所有人全去。所有人全去的话,你如果不去就敲锣打鼓,到你家来。那么像,尤其像我家因为我父母有问题,父母当时算是,那就赶紧就走吧。就是说它又不像是比如说我们现在年轻人,他都是和大学同学或者高中同学一起,它里边就是这个城市里边所有这个年龄层,我甚至小学生都到那边也有,少教所的这个,过去叫少教所的或者是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年轻人,而且年轻人中间的差距大概有个七八岁的差距。也有读书读得非常好的,也有是惯窃,专门偷钱包的,各种文化层次的人。所以说我把它形容为是判刑,就是说你在像这种差异,你在学校里看不到的,正常的学校。你只有再一个社会集中营那样,那你才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人,你或者,你比如说包括像上海,上海去的知青,有的上海去的知青上海话都不会说。有的地区他是说苏北话的也有,他的上海话是到了东北才学会的。可想见,比如说还有天津的各个地方的人,给你一个感觉就是觉得像就是这些人之间的差异,当然如果真正的监狱,还有老年人了。但是老年人我那边是有很多,刑满留场的劳改犯,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去种地,我们盖房子都是他们教我。那么这两块人集中在一种,我觉得真就像是在我们住的房子都是过去犯人住的。到1969年全部撤了,我们有边上有一个农场,这农场周围,农场的整个知青的这个宿舍,就是原来劳改犯住的,有电网,四边有岗亭。所以我这个知青经历,从我个人来说我觉得就是这个八年,就是像坐牢。当然虽然干部也是过去管犯人的,虽然我们也有经常可以回上海,但是整个的氛围过了很多年之后你再去回忆,你会觉得好像那个地方永远就是灰蒙蒙的。

我过去有好多老知青的朋友都说,我们什么时候会呀,他们都回去,我说我再也不愿意回去。他们就是那么热衷于回去,后来我想明白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那边恋爱的,那如果你的恋爱史是在这个农场的话,那个地方的颜色就不一样。就是或者粉红色,或者还有一种。那我,因为我没在那边有这样的事,所以我看起来这个颜色就是灰色的。

陈鲁豫:灰色的。

金宇澄:他们看起来这个颜色可能很好,还是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鲁豫说

我真的我以前觉得所有痛苦的生活都不是生活,现在可能觉得那也是一种生活,只是跟我们的生活很不一样,它应该也有它存在的意义跟价值,就是痛苦也有价值,可能残酷是不是也有它的的价值跟意义。但是有的人会愿意回忆,有的人不愿意回忆,那是个人的选择,这些我都很尊敬,以前我们本能地认为每个人都会怀着一种特别感慨的伤感温柔的情绪去回忆自己的过往。其实未必,这是跟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把这种我觉得特别真实。

陈鲁豫:你那时候想上海主要会想上海的哪些。

金宇澄:想上海就是很简单,因为主要就是生活方面,对吧。那因为上海气侯相对来说比较温暖,尤其在北方冬天的时候,外边就是一片白色的平原,你就会去想那些上海很热闹的地方,或者他们在干什么,或者夏天的时候,我有一次我印象很深,我觉得就像鲁迅,鲁迅写的一个小说里面的,鲁迅说有乡下有个农夫,在地里干累了,他就说,现在皇宫娘娘现在肯定睡醒起来说,给我拿两个柿饼来。他想象中的皇宫的生活,我在地里有一年夏天,整个的这个我们那边是丘陵加平原,整个四周看不到一棵树全是地,它这个地都机械化的它一条龙。你大概从头干到尾大概要两天时间,这么大的太阳下边就那么几个人在干活,我在,我就看着我就在想我说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很多人这个时候在游泳,或者在干什么。但是我只能,只能在这个地方,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外部世界,或者知道上海这个生活环境,所以你再给你到这么一个环境里来生活,你的感受就不同,因为那个知青文学发展到后期,有很多农村出身的作家开始说了一些话,意思说你们这些老知青的文学,好像意思说农村那么苦,我们都是农村出身的,要说苦的话我们比你们还苦。这个实际这个相互之间是没法比较的。但是我说的一点就是,举个例子说就等于一个人,生出来他就是个瞎子,那么另外一个人,他还有那么五六年,他能看见这个世界,完了立刻把他投入到一个黑暗的地方。

陈鲁豫:那更痛苦。

金宇澄:那到底这两个人,到底哪个人更痛苦呢?你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么困难的,这么艰苦的农村,你没见过外部的世界,你觉得还可以对吧。我是从一个城市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所有的习惯都改变了。

陈鲁豫:你离开上海的时候什么样子?八年后回到上海是什么样子?

金宇澄:离开上海的时候才一米六,回来的时候第二年,过了一年半回来我妈妈就说你怎么个子长了一米八十几了你。因为我是等于是在北方长大的,北方可能是北方粮食好,东北的粮食好,吃东北的粮食。

陈鲁豫:这点你是感谢东北的还是。

金宇澄:那是,那是,我虽然刚才说了这一些,但是我有时候坐火车,我看外面的田野我能分辨出来,你过了山海关。火车一过了山海关它庄稼就不一样,那个山海关内的庄稼比如玉米,到了管外这个玉米叶子特别宽,它的土地不同。

陈鲁豫:上海是一个它的印记很难从身上磨掉的一个程式吗?

金宇澄:我自己也没觉得怎么样,问题是别人会觉得或者说你这个老套话了,说你不像上海人或者你像上海人。

陈鲁豫:说你不像上海人。

金宇澄:那北方人对,表扬上海人,不都是说你不像上海人吗?这个是已经老套了,但是现在实际上我觉得,因为现在沟通那么方便,交通那么方便,我觉得城市的同质化程度越来越高了。因为你看城市现在修的路,盖的房子全部都一样,而且推行普通话。过去我特别爱去广州,就是你到了广州你会觉得一坐上出租车,就电台里面也在说广东话,司机也说广东话。我如果是瞎子我都知道,这是广东。现在因为不同了,现在越来越方便,高铁、城际特快,我觉得城市已经没有什么特征,上海唯一的就是抱残守缺。还有那么一些小小的马路,有那么一些租界留下来的东西,除此之外,上海的新区包括上海增加了那么多人,所以我觉得上海的特征非常小了现在。只有比如说非上海人或者看你觉得你怎么样,我自己一点没觉得,你比如说包括可能过去文革时代,好像上海人还有点优越感,因为它生产的这个轻工业产品或者它什么。那现在还有什么。

陈鲁豫:一直到八十年代我回到北京都读中学了,上海还是有一些优越感的。因为你还需要有人从上帮我带什么衣服。

金宇澄:对对对。

陈鲁豫:什么什么吃的,什么零食,那时候北京还是不是太多的。

金宇澄:对对对,上海现在没有什么,就是唯一的有时候就是到这里来,有一些北方的一些记者、媒体这个马路很好,小马路两边都是商店,喜欢这种。女孩子比较喜欢上海,空气也,温度也比较高,我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

陈鲁豫:生活在这可能就不会有特别深的感觉。

金宇澄:没有感觉,但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北方有一些习惯很好,因为我实际你看我就是有,有那个成长阶段我在北方过,所以我也不算一个纯粹的上海人吧。

陈鲁豫:对,按道理说,你想十六岁然后只有八年的时间,是人的性格其实在变化。

金宇澄:对对对。

陈鲁豫:成长有变化的过程当中。

金宇澄:对。

陈鲁豫:所以还是有一些北方的印记在你身上的。

金宇澄:对对对,对的。

陈鲁豫:你觉得有哪些北方的印记留给你,在你回来的时候。

金宇澄:北方的印记就是生活习惯这一块。

陈鲁豫:你有哪些生活习惯是北方留给你的?

金宇澄:比如说夏天的话我就觉得晚上就最好要喝粥,因为这个喝粥这两个字就是北方话。上海做的粥就是不是喝的。

陈鲁豫:上海是泡饭。

金宇澄:泡饭,还是拿筷子,北方的粥就很薄可以喝,像喝水那么喝这个粥特别好。但是这个东西上海你没去过北方生活的人,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尤时候就是一些生活的一些小细节,你会突然想到北方。比如冬天,你比如说像屋子里非常温暖,北方你就会,还是北方好,伤害你再怎么现在屋子里用空调也是不一样。

金宇澄:只能说是上帝对我说,上帝对我很好,就等于那个我们农场里面有人为了要自己得流行肝炎,跑到人家医院里面,人家肝炎病人吃过的馒头,吃一口他就去咬,我做了三十年的编辑,我知道,突然上帝送给我们这么一个样式。

解说:鲁豫有约金宇澄,精彩稍后继续。

更多金牌时评、热点解读、主播风采、幕后猛料?嘘!悄悄加入凤凰私享会(IDphtvifeng),让小凤君带您走一走凤凰卫视的小后门。 
 

                 

[责任编辑:梁志强 PV092]

责任编辑:梁志强 PV092

  • 好文
  • 钦佩
  • 笑抽
  • 泪奔
  • 无聊
  • 气炸

凤凰卫视官方微信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