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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渊冲:我最害怕的是老了不能再做翻译工作了


来源:凤凰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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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许渊冲青年时曾就读的西南联大,为他的学术之路祭奠了基石,而他对翻译的热爱,也为他招致皮肉之苦。在那段长达十年的动乱岁月里,许渊冲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默默研究学术,在饱经磨难的译坛里坚持独行。

核心提示:许渊冲青年时曾就读的西南联大,为他的学术之路祭奠了基石,而他对翻译的热爱,也为他招致皮肉之苦。在那段长达十年的动乱岁月里,许渊冲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默默研究学术,在饱经磨难的译坛里坚持独行。

凤凰卫视5月25日《鲁豫有约》,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在上一集中,许渊冲回顾了他的学生时代和磨难岁月,他青年时曾就读的西南联大,为他的学术之路祭奠了基石,而他对翻译的热爱,也为他招致皮肉之苦。在那段长达十年的动乱岁月里,许渊冲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默默研究学术,在饱经磨难的译坛里坚持独行。

陈鲁豫:您能算是一个自由派,是个自由派吗?

许渊冲:其实我觉得我是随心所好,我现在一句话,我说共产主义就是尽其所能,得其所好,尽一个人的,一个人生路就是,尽全力,尽其所能,得其所好,是吧。

陈鲁豫:这好理想主义,尽其所能,得其所好。

许渊冲:就是你喜欢的东西能够得到,这个我认为是,一个人生就是如此,我老伴是老革命知道吗?她和毛泽东,见过毛泽东的。

陈鲁豫:我听说了,名字都改了。

许渊冲:所以这个我在右派,怎么还有个左派的老婆。

陈鲁豫:这点我很好奇,我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要志同道合,这个志同道合包括政治观点,如果政治观点不一样的话。

许渊冲:她后来也变了,她原来是第一批团员,中国第一批团员,生活习惯穿好衣服,实际上现在看来,并不是右,穿花衣服,现在鼓励穿,现在看都是笑话了,不算是不是,当时看的很重。

解说:大师亦需要知音的理解,爱人的陪伴,许渊冲的夫人照君就是这样一位守护者。她与许先生相识于微时,并于1959年结成伉俪,彼时留学归来,已在大学执教八年的许渊冲,刚刚起步他的翻译之路不久,却已因学术问题而遭批斗,在许渊冲获得学界认可前的那段漫长的蛰伏期里,照君一直对他爱意不减,照顾有加,在他们近六十年的婚姻中,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她始终为许渊冲营造一个让他专注于翻译的壁垒,使他得以养精蓄锐,在译道中坚持前行。

照君(许渊冲夫人):我就是,我跟他生活了将近六十年,刚才讲了,我们是两股道上跑着的车,我们经过六十年,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我没有动摇过,你刚才讲了,你们这一代知识分子有什么特点,基本上他们身上都具备这个,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钱先生的夫人。

陈鲁豫:杨绛女士。

照君:杨绛,杨绛先生,就是他们的灵魂里头很少有追求这种,就是像现在我们的社会上有些人追求的这个东西,很少沾染,觉得这个很庸俗,你刚才问了,你这一代知识分子吃了不少苦,的确是,吴冠中,大画家,也是留法的同学,我们有来往的,吴文俊,大数学家,这都是,都是一起,大家虽然学的科目不一样,但是吃饭到餐厅里大家还是,都是中国留学生,后来与我们都有些来往,我对他们都有些了解,他们身上都具备这种品质,纯真,这个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陈鲁豫:爱一个这样纯真的人很幸福,但是爱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也会有辛苦的地方吧?

照君:对对对,是,当然了,你刚才讲的他打得屁股一百鞭子,成大紫茄子了,回来有我给吹起了救生圈坐下,还要怕忘了。“不管是面对硝烟还是涂脂抹粉”,他怕忘了,赶紧把它弄下来,那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呀,你想想看,那红卫兵知道了,不打死你。是,的确是吃了不少苦这些人,但是由于他们的这种品质,他们的血液里头是,怎么说,热爱人类美好的东西,可以抵抗一些生活当中的不正常的现象,你都想象不到,钱先生,杨绛这么有名,很多时候没有房子住。

陈鲁豫:今天我看到您家住的这个房子,我也有点吃惊,那些都属于我们小时候八十年代的那个还算新。

照君:对对对,八十年代的。

陈鲁豫:但如今看来都很旧了。

照君:这个说起来话又很长,解放以前的留学生这一批人,因为那时候是阶级斗争为纲,像我这样的人很红,很受信任。

陈鲁豫:那您这样的人愿意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不容易的。

照君:所以人家说哪有,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大傻瓜,放着阳光大道不走,专走那独木桥。

陈鲁豫:您为什么要走独木桥呢?

照君:就把这些人打成了臭老九,知道吧,就是改造的对象。

陈鲁豫:那您为什么要走那独木桥呢?

照君:我就愿意,我就觉得我这个独木桥,想在这样的人,才好。

陈鲁豫:但是只有真正的在一起生活之后,你才能知道他生活当中也是一个纯真的人,这其实需要运气的。

照君:这是我。

陈鲁豫:碰巧就碰到了。

照君:为什么,真正我俩的红娘,他是1950年,年底回国的,1952年他回国以后,也跟王佐良他们在一起,在北京外语学院,1952年就审查,就是解放军要打仗了,要办很好的外语学院,要想这是最好的外语,但是政治审查非常严,就是你本身历史要清楚,还有你的社会关系一定要相对来说简单,他是属于这种的,他比较简单,到了解放军1952年打仗了,朝鲜打仗,他去参军了,他参军,他的院长是我1948年参军的时候老政委,那对我就看成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所以真正的红娘是他,你知道吗,他后来又没有这么些政治运动,这么个人很直,没有打成反革命,没有戴上什么帽子,也受批判,跟咱们这有点关系,真的,你像这么一个人比较简单,他在人际关系上,没有一个两岁的孩子懂事,非常的直,所以纯真。

陈鲁豫:纯真。

照君:就是指的这个,我偏偏就喜欢这个。

陈鲁豫:所以您这几十年过的很幸福,但也很辛苦。

照君:对,你说的太对了,很幸福,但是也很辛苦,人家就说我,你资产阶级情调,他政治上不了纲,因为我是红小鬼,我就在毛主席身边,我就做机要工作的,我是做密电码的,你找不出我任何政治上的东西,今天你这个衣服穿得不对了,明天你的发型又不行,你看你资产阶级情调。

陈鲁豫:说不了您。

照君:是,我也生活得,我去做最艰苦的工作,我一直是既当系主任,又当班主任,最艰苦的地方去劳改去了,那我得带头。

鲁豫说: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能够到将近六十年,六十年就钻石婚了吧,在这个时代就是可歌可泣了,一切都是值得歌颂的了。而且我觉得人在不同的阶段,对于爱情、对于情感、对于婚姻的理解定义,都是不一样的,你只有到了那个阶段,经历过那一切你才能够理解,以我们现在,以我的经历,我还无法理解他们此时此刻,他们经历过的,他们的感受,我们只能说,他们俩的爱情好伟大,他们的婚姻好幸福,其实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远比我刚才说那种要复杂,要深刻得多,对照老师来说,爱比被爱要幸福,这是他们那种相处模式,照老师是会很崇拜、欣赏、爱、保护、照顾许老师,然后许老师在他的小世界里边,做他的学问,然后在生活当中做一个纯真的人,他们是一种很特别的爱情。

陈鲁豫:所以您的这个出身,您的后来经历,也保护了许先生,其实?

照君:对,你刚才悟到了,这也得有条件,就因为那个时候的,解放军外语学院的院长是我的老政委,对我非常了解,他的训练部的部长是我的科长,没有这些条件,也保护不了。

陈鲁豫: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可能爱一个人比被爱还要幸福是吧?

照君:是的,是的,是的,在某种条件来讲,特别是要咱们,他的当时的情况之下,历史条件之下,那真是,真的,他能体会,他能体会。

陈鲁豫:许先生可能最爱的是他的翻译的世界,是吗?

照君:对,对对,他不管什么,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做我的翻译,我喜欢这个,我一做进去,我什么都忘了,我享受这里边的东西,他爱这些东西。

走过那段磨难岁月后的许渊冲,不仅迎来了学术上的丰硕成果,更在2014年获得了国际译联颁发的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这个每三年评选一次的国际奖项,曾颁发给英国人、拉美人、澳大利亚人如今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亚洲。

陈鲁豫:所以您一直不会认为您这一代的知识分子,好像经历了特别多的苦难,您不会这么去看?

许渊冲:我说越变越好,对吧。

陈鲁豫:越来越好。

许渊冲:你看到现在得了大奖,可以说是最高峰吧,是吧,所以是大奖,慢慢这个大家就散开了,我现在大奖越来越多,那个大奖,这又来两个大奖知道吧,北大也会给我,我就说你已经迟到了,你没,应该你们在,在它之前,我应该是先得你们北大的奖,再得国际奖,我得了国际奖再给我北大奖,这个,这已经就是落后了,你这个因为你在国际给了个奖,不给不好意思了,这个就是,结果北京又给了我一个什么中国什么传播奖,金杯那个,这些应该在国外之前呢。

陈鲁豫:那我们,那怎么办呢,一般的奖,包括我们采访,都属于锦上添花的。

许渊冲:对,你们都。

陈鲁豫:都是这样的。

许渊冲:都在后,其实。

陈鲁豫:我们都是有点,有点势利的。

许渊冲:如果你,如果你们在,在我得奖之前赶来。

陈鲁豫:我真没那么牛。

许渊冲:那就厉害了。

陈鲁豫:我真没那么牛。

许渊冲:是吧,你应该是那样,如果那个点来,应该是首屈一指,对不对,很难得,以前说钱钟书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说那个时候能够认出你来,一般人还不认我。

陈鲁豫:所以在被认可,在被我们认识之前,您从来也不会觉得寂寞?

许渊冲:不只是钱钟书,顾毓琇也不得了的,顾毓琇是江泽民的老师,他是中国第一个科学博士,他认为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他也是世界诗人,这我的两个老师,最近的《环球人物》登了,登了钱钟书的像,也登了顾毓琇的像,是吧,意思就说这两个人承认我,世界级,也承认比较到。

鲁豫说:

他们是属于被打压习惯的一代,应该是已经习惯于被打压,应该是已经,你有的锐气,应该早就没有了,无论是处于自保还是任何原因,但他一直都在,这点我只能说,他有天生的那种,天生的性格使然吧,后来我觉得照老师讲的那一点,让我明白了更了解他,照老师讲说这个人的那种就是我们所谓的情商,就跟外部世界打交道的那种能力,应对周围环境的能力,就是个小孩子,好像可能很多大家都会有这样的共性吧,我们说内心是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其实意思就是他有很多时候,会有小孩的那一面。

陈鲁豫:那像钱钟书先生说您是戴着手铐脚镣跳舞。

许渊冲:脚镣跳舞。

陈鲁豫:跳的也很美,那戴着那些东西,写了一百四十本书,如果没有戴的话,那岂不更多了?

许渊冲:没有戴就根本,可能就根本就没有了。

陈鲁豫:为什么?

许渊冲:其实手铐脚镣,任何东西都有手铐脚镣,你变另外一种它总要束缚我的,没有,不会没有束缚的,钱钟书的话是,只是用这意思的手铐脚镣,他把英语解说为手铐脚镣,严格说语言就是一种束缚,两种语言不同,你用另外一种就是一种束缚,所以你要看得更高。所以我认为我对钱钟书开始是欣赏,后来我又可以再进一步,可能你还有不足之处,现在还没有碰到一个说错我的,陆谷孙现在出名,陆谷孙你知道?陆谷孙,上海的。

陈鲁豫:这个名字都是。

许渊冲:复旦的。

陈鲁豫:名字我都是知道的。

许渊冲:陆谷孙说我的翻译,说我发挥优势论,他发挥叫,他穿紧身衣,衣服穿得紧,就是他所谓直译,但是他翻那个小聪明跟大聪明,小事糊涂,大事聪明,他怎么翻?翻的是用一分钱很聪明,用一块钱很糊涂,小事聪明对了,用一分钱很聪明,用一块钱很糊涂,这是大事糊涂,小事聪明,但这怎么能叫紧身衣?这个紧吗?他说这是紧身衣,我说你实际上是用了发挥英文的优势,所以这段话,他是理论不能联系实际,所以批评我,我也赞成的,批评我为了研究看对不对,他批评我,不紧身衣,我认为实际是你的理论错误,不是我错了,是你的理论错了,你那个并不是紧身衣,你那个倒真是我这,发挥优势,发挥了英语的优势。

陈鲁豫:可能一般的人,一般的读者,包括像我们这样学语言的学生,都会觉得您们之间这种争论,太高端了。

许渊冲:你要仔细想想,其实我觉得很平常。

鲁豫说:

和他对话我是一种紧张的吃力的过瘾,紧张是因为我在采访他,然后他无论是年纪、经历、地位、学识,一切一切,都超出我太多太多级别,我很紧张,吃力是因为,因为毕竟他的年龄的原因,然后他的听力,然后他讲话有一些些口音,然后我们有各种背景的差异,就是我会有很,有很多吃力的那个地方,但是也很过瘾,是因为我本身我是学英语的,然后我对翻译一直特向往,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一个翻译,当然我要梦想的做的翻译不是文学翻译,我希望就是能够做一个这种同声传译或者是,这种口头的这种翻译,我就觉得已经够了,所以听他讲我会有很多,因为我也记得我小时候上翻译课的时候,偶尔翻到一个好的,我会内心那种兴奋感,我能够理解,我特别能够理解,就哪怕别人都不懂,都不在意,但那一刻我的那种满足感,是无以,无以言表的,你想我那种小破孩,翻译那种小破东西,我都会有那样成就感,何况他,所以这点我能够理解,许老师又把我当年的那种小小的热望,好像又给点燃了一下。

陈鲁豫:那您这些年,您听到过说您的缺点是什么,比如说可能会说许老有些固执,或者有一些什么,您听到过什么吗?

许渊冲:说老实话我没有仔细考虑,一般指小地方,小的地方,一个好玩的,许钧知道吧?南大的院长,外语学院的院长,他最初支持我,因为我翻那个,春蚕到死丝方尽,一般人都翻不出那个丝,既要翻相思,又要翻那个蚕丝,翻不出来。

陈鲁豫:对。

许渊冲:我英法文都翻出来了,英文的丝,silk,英文的相思我翻loveesick,你看sick,一个silk,翻得好不好?

陈鲁豫:好。

许渊冲:法文相思。

陈鲁豫:不懂。

许渊冲:相思病soifd’amour,soif,渴,amouf是爱情,就是对爱渴望,是法文说法,这是相思病,蚕丝呢?soie,它巧得不得了,法文的蚕丝是soie,法文的饥渴是soif,读音一样,最后一个字母不发声,所以soif,但是法文相思病后面加一个,amour爱情,爱情的渴就是相思,这用的好吧,soif d’amour,英文是爱病了,lovesick,是吧,单相思是love变英文,还不如法文好呢。

陈鲁豫:您是,您是天才。

许渊冲:举例子,我有,多棒,钱钟书也服了,但是钱钟书说这是不能翻的,他说我这个太巧了,也不对,这个我跟钱钟书不一致了,所以我还坚持我的。其实他自己翻译的东西,也是很巧的,吃一堑长一智,他就是巧,A fall into the pit A gain in your wit,我就是学他这个学来的,我再举个例子就是举《诗经》上一句话,《诗经》第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第一个关关怎么翻?这个翻cooing,为什么要翻cooing?因为关是coo是吧,加n,中文呢,中文,英文那个中文是用关关,咕咕雎鸠,你看好不好,不好念,所以它关就coo,加一个n的音,元音,Coo加ing,就是关关,关关雎鸠是表示中国古代就懂音韵学,不响亮的声音,要加响亮的母音,所以关关雎鸠实际上是咕咕雎鸠,既然咕咕你好办了,没有关关叫的鸟,只有咕咕叫的斑鸠,所以这雎鸠指的是斑鸠,所以关关雎鸠是咕咕叫的斑鸠,这是我的翻译。

《鲁豫有约》在凤凰卫视中文台播出【节目专区】

主持人:陈鲁豫【主持人专区】

首播时间:周二至周五 10:35-11:30

重播时间:周二至周五 14:00-14:55

         周三至周六 01:55-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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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惟乔 PV085]

责任编辑:张惟乔 PV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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