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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梅园:5- 10年的干燥沉淀只为成就一锭好墨


来源:凤凰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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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锭好墨的完成、工艺、经验和文化积淀缺一不可。在现代技术发展如此先进的今天,坚守传统制作工艺,甚至不惜耗费长达5年甚至10年让其慢慢干燥沉淀,究竟需要多大勇气?古梅园人就是这样一群匠人,他们通过400年的坚守为我们留存了这种古老的制墨方法,并将继续传承。

核心提示:一锭好墨的完成、工艺、经验和文化积淀缺一不可。在现代技术发展如此先进的今天,坚守传统制作工艺,甚至不惜耗费长达5年甚至10年让其慢慢干燥沉淀,究竟需要多大勇气?古梅园人就是这样一群匠人,他们通过400年的坚守为我们留存了这种古老的制墨方法,并将继续传承。

凤凰卫视318日《文化大观园》,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这是与中国有着两千年玉帛、一百载干戈的国家,喜新而又顽固,保守而又求新。当中国文化传入日本,看匠人之国如何相承一脉。

王鲁湘:大清乾隆的三十六年,一位来自大阪的青年农民在京都学徒出师。

解说:代代迭新的家族技艺。

男:中国的瓷器大多器型规整,而日本的则大多是不规整的,从而衍生出一种独特的美感。

解说:一生坚守的执着匠心。

王鲁湘:你看我拿在手里头,我摸它的感觉就完全是一团鸭绒。

解说:王鲁湘东游京都、奈良,由发源看发扬,从创造看再造,《文化大观园》三月特献《中国元素日本制》第三集《制墨世家古梅园》。

解说:去奈良一定要去唐昭提寺,去那里拜望一位了不起的僧人——鉴真。鉴真带去的盛唐文明,对奈良的影响如何深远。以至于千年后的今天奈良处处都能让中国人感到亲切。奈良有许多古寺,古寺建筑大多是唐风、大气舒朗、刚劲恢弘。佛教是公元四世纪也就是中国的南北朝时期经由朝鲜传到了日本。佛教传到日本后,竟然焕发了强大蓬勃的生命力。它深入到日本社会的各个阶层, 成为日本国民精神生活的重要内容。

解说:佛教带给日本的不仅是精神信仰,它还影响了日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日本匠人的许多传统技艺,追根溯源都与佛教的传播有关。特别是在奈良,古寺附近大都有手工老店。有些老店的历史甚至有几百年。在201612月底的一个雨天,我们就拜访了这样一家老店——古梅园。

松井晶子:欢迎光临。

王鲁湘:您好,您好。是松井社长?

翻译:是,松井社长。

王鲁湘:假日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来接待我们,非常抱歉,打扰了。

松井晶子:哪里、哪里,下雨天还劳烦您过来,谢谢您。

解说:古梅园是制墨世家,接待我们的这位年轻女子是制墨世家古梅园的第十六代传人松井晶子。

王鲁湘:里头有这么深啊。这还有铁轨,这是过去做墨的时候运材料用的吗?

松井晶子:把墨从里面的工厂运到这里来。现在还在使用。

王鲁湘:真有意思。老宅子里面一条铁轨,穿堂越室,有意思。

解说:沿着这段铁轨仿佛走进了古梅园的历史深处。古梅园是前店后厂,在通往工坊的道边有一株梅树,枝干嶙峋、遒劲多姿。在潮湿的冬日里,稚嫩的花苞还带着水润,因为这株梅树这个角落竟然有了中国古典园林的雅致风韵。而这风韵其实早在四百多年前就已养成。古梅园的第一株梅树由第二代传人亲手栽植。那还是清朝初年,梅在我国古代文人的口中笔下有“君子”之称,象征高尚情操与洁身自好。在日本亦然。几百年过去了,梅树也更换了几代,它是古梅园的精神象征,在古梅园制作的各类墨品上大多有梅花图案,特别是著名的红花墨上,花瓣是辨识品级的标志。

松井晶子:你看它顶上这里,有刻着五颗星、四颗星的梅花。这是根据灯芯的粗细来分的。墨的细腻程度也是不一样的,墨色也有不同。这边的墨是更细腻的。

王鲁湘:你看啊,三朵花瓣的、四朵花瓣的和五朵花瓣的。它等级是不一样的。三朵花瓣就是当年采的烟的时候就用的粗灯芯采的烟。所以它颗粒粗一点。四朵呢,应该是中等的灯芯采的烟。五朵就是极致,最小的那个灯芯采的烟。正好是一个梅花。所以这个梅花的五朵花瓣的标记就是古梅园最细腻的、最高等级的墨。

解说:古梅园最令人称道的地方在于它将四百年前的制墨方式保留至今,在这个称为“采烟藏”的仓库里,排放着200个倒满了植物油的素烧容器。容器中燃烧着灯芯。火焰上是收集炭粉的陶器。因为火焰的大小和油的种类决定着炭粉的质量。所以这200抹摇曳的火焰,通常由熟练的匠人统一管理,每天燃烧长达10个小时。

松井晶子:这个碟子里面放着油,放着点燃的灯芯。每个房间里都有100盏这样的碟子。两个房间里共有200盏。我们的匠人每隔20分钟都要转一下这个陶盖。检查烟灰积攒的情况,确认是否可以收集下来。然后用工具把烟灰刮下来。现在还保持着这种传统方法,收集烟灰的,全日本也就我们古梅园一家了。工作人员需要不间断地调整碟子的高度、火和油的燃烧状况。这个地方,在夏天的时候会很热。最热的时候,温度在5665度之间,非常非常的热。

解说:采烟是制墨的第一道工序,古梅园这种采烟方法学自工坊附近的兴福寺。在日本,最早掌握制墨技艺的是僧人。公元六世纪,朝鲜僧人最早将制墨技艺传入日本。在此后的几百年里墨一直都是奢侈品。只有贵族和僧人才可以制墨和用墨。后来随着日本佛教的兴盛,抄经盛行对墨的需求越来越大。制墨技艺终于突破了阶级壁垒,被匠人掌握。从此流传开来。

解说:奈良最著名的制墨字号就是古梅园。古梅园创立于1577年,创立初始便已成名,成为日本江户时期最负盛名的御墨作,专门制作天皇和幕府将军使用的高等级墨。日本的江户时代与中国的清朝在年代上大致重合。古梅园制作的墨不仅在日本在中国和朝鲜也非常受欢迎。古梅园的第一代制墨家名叫松井道珍,到今天已经传到第十六代。松井晶子是古梅园的第十六代传人,也是现任古梅园的社长。她今年还不到30岁,是我们拍摄过的最年轻的家族技艺传承人。

王鲁湘:到现在是400多年了?

松井晶子:嗯。

王鲁湘:那么你的家族15代创立了这个古梅园的家业,今天落到了你这样一个瘦小的女子的肩上,你是不是感到压力很大,责任很大。

松井晶子:最初我还真的是感到迷茫,古梅园制墨事业是先祖代代守护下来的。我现在也很喜欢墨,我想要守护这门传统制墨的手艺。为了各位辛勤工作的师傅,还有在身后一直支持我的家人,我也要坚持下去。确实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努力向前走吧。

解说:古梅园制墨的所有工序全部由匠人手工完成。最令人慨叹的是每道工序的制作场景甚至是制墨器物的细节都可以与几百年前绘制的墨谱相互印证。在采烟的这道工序中,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图中的小人与现代匠人的着装。图谱中还清晰注明了采烟器具的大小尺寸、灯芯的种类。熬胶时使用的工具绘有图形。制墨中要添加的香料也一一说明。诉诸文字之后,制墨这门古老的技艺在传承的同时也积淀了历史的厚重。

解说:在墨泥被压成墨锭之前,这是它与匠人最亲近的时刻。

王鲁湘:这个做墨的师傅全身的力气都要用上。

松井晶子:对。

王鲁湘:脚、手、膝盖,整个身体的重量全要用到这个墨上。

王鲁湘:你看他现在跪的那个小盒子里头一块布、一块棉毯,底下压着的其实就是一团墨,一团墨的泥。

解说:和墨这道工序只在冬天进行,因为它有一个微秒之处,旁观者永远无法感知,那就是匠人对墨泥温度的控制。和墨需要用到全身的力气,随着匠人体温的升高,热度经由手心、脚心传到墨泥中,和墨的要诀在于匀、紧两字,墨泥有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全凭匠人用身体来感知。

松井晶子:机会难得,让您去体验一下。

王鲁湘:是吗?师傅会同意我吗?

松井晶子:现在方便让我们捏一捏墨泥吗?师傅会给你示范一下怎么做。

男:您摸摸看。

王鲁湘:这就是。

翻译:咱们中国有这种棒墨。

王鲁湘:对,很好。

翻译:您摸摸。

王鲁湘:这个感觉真的很好。

松井晶子:这是个样品。他给你做个样子。

男:您先用力捏一捏,再这样按一下。您可以自己亲手做一个。

王鲁湘:谢谢。

王鲁湘:这个拿到手里头像鸭绒的感觉。又轻又软,像摸鸭绒的感觉。很奇怪。

解说:和好的墨泥放到墨模中挤压成型,墨锭生成。接下来就是晾墨。也就是墨的干燥过程。古梅园晾墨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墨锭脱模后,先要放置在草木灰中,根据墨锭大小干燥数日或者数周。晾墨是制墨工序非常重要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成败的关键。如果墨锭断裂或者龟裂就是因为干燥处理不当。

解说:古梅园的晾墨过程细致到可以用谨小慎微来形容。墨锭在草木灰中干燥后,还要在通风的晾房中自然风干,墨块被打结系成长长的一溜,像艺术品一样从房梁上垂挂下来。成千上万的墨块排列成森森的逼人的阵列,这样的干燥要经历数月,但古梅园不会把成品立刻拿到市场上销售,而是让它缓慢地继续风干,有的是一年,有的是两年,有的是五年、十年。

王鲁湘:就让我特别感动的还不仅仅是对400年以来的这一种制墨古法的坚守,我在看这个过程中间我感觉到我们古梅园制墨的时候特别讲究天人合一。比如说做墨锭的那个环节那个师傅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头,他整个人是和这个墨团是融为一体的。他自己身上的体温不断地传导给这个墨团。然后他身上的手、脚、膝盖全身的重力都在和这个墨团发生某种关系,把人的所有的温暖都传递到了这个墨的材料中间。

王鲁湘:这个环节我看整个这个过程非常的感动。还有一个环节就是用木头灰来晾墨、吸墨的水分的过程。也是,就是他要充分地注意到气侯、气温也好,还包括大气中间的湿度也好,这些所有的细节我们的晾墨的师傅天天要观察天气,根据每天天气情况的不同,他来决定自己的工作时间。这种非常细腻的天和人之间的合作,才做出这么一锭古梅园的老墨来。这两个环节我非常感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难道马虎一点不行吗?

竹住亨:您能感受到这两点,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古梅园正是因为心无旁鹜地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我们的匠人就能和大自然心有灵犀,正如您刚才感受到的那样。

解说:在古梅园制墨技艺的发展历史上成就最突出的是第六代传人松井元泰。他执掌古梅园的时候,正是清朝康熙年间,松井元泰对制墨技艺的探索,可以用痴迷来形容。他身体力行,飘洋过海来到中国。向徽州的制墨名家请教制墨秘笈。他还将一身宝贵的制墨精神形诸笔墨。著有《古梅园墨谱》、《古梅园墨谈》等专著。古梅园制墨技艺能够保存和流传,他的著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松井晶子:第六代传人松井元泰于江户时期在长崎与中国人一起交流墨的制法。比如说掺入什么胶比较好啊、如何选煤啊、用什么粘着剂好。通过这些交流,他研究出了流传至今的红花墨的配方。第七代将这个配方加以完善,第五、第六、第七代传人也与中国的制墨家交流很多。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古梅园。墨本来就是从中国传来的文化。

解说:一锭好墨的完成、工艺、经验和文化积淀缺一不可。古梅园正因为有着深厚的家族渊源使得几百年来的制墨技艺能够得到完好传承。并且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高水准。在现代人看来,古梅园的制墨技艺过于繁琐,没有效率。但这正是他们的坚持。坚持四百年如一的原料,坚持四百年如一的制法。制造品质上无限接近先人的墨品。

解说:宋代文豪苏东坡有诗云:“非人磨墨墨磨人”。苏东坡喜欢藏墨,在他看来,不是人在磨墨,是墨在磨砺人的性格。而古梅园的制墨师傅说“墨有忠顺之德”能把一块墨逐渐用短,短到三个指头都捏不住的人,也是有责任心的忠顺之人。

松井晶子:现在使用墨水的人越来越少,但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古梅园才走到了今天。虽然其他公司都实现了自动化,我们仍然是把胶和煤灰混合在一起,定型之后风干。像这样把墨锭一个一个的做出来。我还是希望能够坚持古梅园的这种传统制法。

松井晶子:古梅园本质上是一个企业,如您所说,不盈利的话员工的收入就会有问题。守护传统制作工艺的同时,我还想创制出新的墨品,平时我都在思考这个事情。我希望我们这种古老的制墨方法能够适应当下这个时代,并且继续传承下去。我也希望能够得到中国朋友们和老师您的支持。我也会继续努力。

王鲁湘:好,努力,加油。谢谢。

《文化大观园》节目在凤凰卫视中文台播出【节目专区】

主持人:王鲁湘【主持人专区】

首播:周六 12:00-12:30 

重播:周日 06:15-06:45 09:45-10:15

      周一 00:15-00:45 04:30-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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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顿雨婷 PV087]

责任编辑:顿雨婷 PV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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